沈青青的小脸皱了一下,但没有哭。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两条小短腿耷拉下去,够不着地——床太高了。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趴着,肚子贴着床沿,一点一点地往下出溜。
脚丫子踩到地面的那一刻,她松了一口气,然后光着脚,啪嗒啪嗒地跑了出去。
火炉子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橘黄色的,暖烘烘的。
沈青青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邬刀正坐在火炉子旁边。
他听到动静的一瞬间就站起来了,几步跨过去,在沈青青面前蹲下来,那双熬红了眼睛在看到小姑娘光着脚的一刹那,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是不是饿了?”他问,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但语气却软得不像话。他伸手把沈青青捞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小屁股,另一只手握住她冰凉的脚丫子,眉头皱得死紧。
沈青青迷迷糊糊地搂住他的脖子,小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
“饿了,”她说,然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尿了。”
邬刀摸了摸她的尿不湿——干的。
他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没有尿过的痕迹,他没有放在心上。
一手抱着沈青青,一手去拿了奶瓶,冲奶粉的时候动作快速又熟练,热水、奶粉、摇晃、试温,一气呵成。
奶嘴塞进沈青青嘴里的时候,沈青青立刻叼住了,咕嘟咕嘟地喝起来,眼睛闭着,睫毛在火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邬刀抱着她,慢慢坐回火炉旁边的椅子上。
他一只手托着奶瓶,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节奏又稳又慢,一下,一下,一下。
沈青青喝奶的速度渐渐慢下来,咕嘟声变成了小口小口的吮吸,最后连吮吸都没有了,只是含着奶嘴,呼吸变得又深又长。
邬刀低头看着她。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交替。
确认沈青青再次睡着。
邬刀把她往怀里拢了拢,用外套裹住她那双还带着凉意的小脚丫,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火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而窗外——
在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整个县城就跟闹了鼠灾一样。
那些老鼠多的吓人,灰褐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疯了一样地刨冰、挖晶核。
它们的爪子刨在冻土上,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响,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冰面。它们的技巧好得令人发指,每一次下爪都是刚刚好——刨开冰层,破开颅骨,叼出晶核,干净利落,像是练了千百遍。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意外,漏网的丧尸突然动弹了一下,腐烂的下颌张开——
猫就会从暗处无声无息地蹿出来。
一爪子下去,干净利落,连声音都没有。
然后猫会叼着晶核走到一边,优雅地放下,舔舔爪子,继续蹲守,完全就是沉默而高效的监工。
老鼠们继续干活,连头都不敢抬。
这一晚上,它们过得别提有多充实。
毫不知情的那十几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