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质红绛,上面没有任何舌苔的覆盖。
而在那片干涸的红面上,布满了一道道细小的裂纹。
张清山收回左手,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指。
“去量了血压?”
“对。”
张亮苦着脸,指了指桌上那沓单子。
“高压150,低压100,有一段时间了。”
他翻出最上面的一份心电图和彩超单。
“之前在心血管内科查了,说是心肌受损后的代偿反应,加上我最近工作忙,作息还是不太规律,这血压死活降不下来。”
“心内的大夫说,这是器质性损伤带来的继发性高血压,让我吃降压药。”
“但我不太想吃,我听说吃降压药就得吃一辈子。”
张清山没有看那沓化验单。
他端起紫砂杯,喝了一口。
“你的脉象,双尺部沉弱,左关脉弦急。”
“大病刚过,暴发性心肌炎耗干了你的气血,伤了心阴,更伤了肾水。”
“肾主水,肝主木。”
“你肾水不足,就像树根底下没了水,树木干枯,一点火星就能燎原。”
“浇不息肝火,这就叫水不涵木,肝阳上亢。”
张清山放下杯子。
“你的气血和虚火全往脑袋上冲。血压,自然降不下来。”
后方。
林易微微震惊。
张清山刚才的论断,与系统面板上给出的核心病机,一字不差。
不需要去辨认心肌酶谱,不需要去测算射血分数。
不靠任何外物。
单凭三根手指切在寸口,就能直指病理本源。
这才是顶级大医的底蕴。
张清山靠回椅背上。
他没有直接开方,而是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医大附院进修医生郑斌,又转头看向的林易。
“病机清楚了。”
张清山的声音压得有些低。
“你们俩,各写一个方子。”
考试?
郑斌听到这句话,眼睛猛地一亮。
这是他最擅长的环节。
作为医大附院重点培养的主治医生,他的基础理论扎实得如同教科书。
郑斌立刻拔开钢笔的笔帽,准备写答案。
听了主任刚才肝阳上亢的定调,他胸有成竹。
处方笺被拉到面前,笔尖落在纸上。
就在他写下“天麻”、“钩藤”这几个字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林易。
林易根本没动笔。
他推开椅子站起身。
绕过抄方桌,走到张亮的左侧。
林易拉过一把空椅子,坐下。
他伸出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
三指平齐,稳稳地搭上了张亮左手腕的寸关尺。
大夫开方,必先亲自定脉。
这是规矩。
无论其他医生把病机说得多么天花乱坠。
全凭别人的口述去开方抓药,是对病人的不负责任。
郑斌捏着钢笔的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放下笔,快步绕过桌子,来到张亮的另一侧诊脉。
主位上。
张清山喝着茶,看着林易重新搭脉的背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林易诊了三分钟。
指腹下,那股弦急的触感非常明显,就像按在了一根绷紧的吉他琴弦上,又硬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