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到了第四天。”
“黄连的苦寒性味,会持续作用于他本就虚弱的脾胃,6克的量,对正常人的脾胃而言不算什么,但对他这个冰窟窿,就是往裂缝上浇冷水。”
张清山没有任何教训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火是退了,但脾胃的运化功能会再降一个台阶。”
“第四天开始,他会拉水样便,一天三到五次,甚至更多。”
赵宝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色变了变。
“再过个四五天,脾胃靠自身阳气慢慢恢复,便溏会停,但这几天里,病人会平白多遭一重罪。”
张清山拿起笔。
“这就是书本和临床的差距。”
他在黄连旁边落笔,划掉原来的6克,写下一个新的数字。
2克。
“黄连降到两克。”
张清山的笔尖顿了一下。
“取它清热降火的性,去掉它伤胃的量。”
“两克黄连入煎剂,苦寒之性犹在,但药力薄而不伤正,就像在冰窟窿的边上点了一盏小灯笼,火苗够照亮上面,但热度传不到底下去。”
笔尖移到干姜旁边。
划掉9克,改写成15克。
“干姜加到十五克。重兵驻守中焦,把那个窟窿死死堵住。”
张清山指着修改后的处方。
“你原来的方子,黄连6克对干姜9克,苦寒和辛热的力量差不多是对半开,对一般的寒热错杂证,这个比例没问题。”
“但他不是一般人。”
“他的中焦底子太薄了,必须把辛热的力量压倒性地拉高,苦寒的力量压到最低限度。”
张清山把改好的处方推到林易面前。
“黄连2克对干姜15克,寒热比从一比一,变成了一比七。”
“这样一来,三天之内,上焦的火照样能退,但退得慢一点,柔和一点,同时中焦的阳气被干姜牢牢守住,脾胃不会塌方。”
“七天一个疗程下来,寒热同调,痞证渐消,不伤正气,不添新病。”
张清山盖上笔帽。
咔哒一声轻响。
“病人可以照着教科书得病,但我们做大夫的,绝不能照着书本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