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毒性药物”四个字,脸色瞬间煞白,惊恐地看向那只空碗。
王博终于动了。
他没有大喊大叫,而是轻轻叹了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步跨出,站到了葛建军身旁。
他的表情痛心疾首,仿佛做这个举报的决定让他非常煎熬。
“葛科长,是我举报的。”
王博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大义灭亲的无奈。
“我知道林易是我的同事,这时候站出来很伤感情。但作为医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医疗原则被践踏。”
他指着那只空碗,语速平缓。
“《中国药典》明确规定,附子的安全剂量上限是15克。但这碗药里,整整用了60克。”
“这是致死量的四倍。”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看向林易,眼神里带着三分怜悯,七分责备。
“林易,我知道今天人事科下了通知,没能留院对你打击很大。”
“你想证明自己,想用奇迹翻盘,这种心情我能理解。”
“但临床医学是严谨的科学,不是你发泄情绪的赌桌。”
这话太毒了。
三言两语,就把林易从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定性成了一个因被开除而心态失衡、拿病人性命赌前程的赌徒。
家属一听“被开除”、“打击很大”,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
“什么?他被开除了?”
赵大爷的女儿浑身颤抖,指着林易,声音都在哆嗦。
“你……你是拿我爸撒气?拿我爸做实验?!”
王博立刻转过身,对着家属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安抚。
“家属别激动,也许林易也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他毕竟只是个本科学历的实习生,对药理毒理的认知可能……稍微欠缺了一些。”
“但请放心,既然医务科来了,就会公正处理。”
“你放屁!”
苏浅浅气得浑身发抖,张开双臂挡在林易身前,眼圈通红。
“林易是为了救人!而且方子是……”
“把人控制起来。”
葛建军冷冷地打断了苏浅浅的辩解。
王博的话逻辑闭环,动机合理,再加上60克附子,这个铁一样违规的事实,根本不需要再审。
“不管动机是什么,违规就是违规。带走。”
两名干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就要去抓林易的胳膊。
罗强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深深看了一眼王博,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小子,够阴的。
几句话就把那实习生踩进了泥里,还显得自己挺高尚。
是个狠角色。
林易站在原地,没有反抗,甚至连辩解都懒得说一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博表演,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就在那两只手即将触碰到林易肩膀的时候。
“慢着。”
一个苍老却浑厚的声音响起。
张清山从病床另一侧绕了过来。
他步伐沉重,却如同这一刻的定海神针。
他挡在了林易面前。
那并不高大的身躯,此刻竟显出几分巍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