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压着一具,一层叠着一层,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整片空地。
残破的旌旗斜插在血泊中,断戟残刀散落一地。
殷红的血水已经汇成了小溪,正缓缓地向营外流淌,在低洼处汇成一个个暗红色的血洼。
换作半日之前,他见到这副修罗场般的景象,怕是早就吓得腿软了。
可此刻,他的脸上却没有太多震惊。
不是不震撼,而是谷底那一战,已经足够震撼他一百年。
吕骁一人一骑,在十万精锐的包围中杀进杀出。
弩车射不穿他,战车撞不垮他,滚石砸不垮他。
薛仁杲、王不超、哈迷国狼主,那些他连名字都叫不全的番邦猛将,一个个倒在他的戟下。
见过那样的场面,眼前这些尸首,反倒显得有些平淡了。
“殿下,该启程了。”
麴伯雅的一名护卫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说道。
杨侑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钻进马车。
车队沿着来时的路,一路疾驰。
没有了追兵,没有了埋伏,一路上畅通无阻。
数日后,车队抵达玉门关。
杨侑掀开车帘,抬起头,望着那座巍峨的关城。
玉门关。
就是在这里,张须陀老将军为了救他,带着亲兵一路追到关下,被薛仁杲围杀。
就是在这里,老将军的首级被割下,悬挂在城门之上,风吹日晒。
杨侑下了马车,站在关门前,沉默了很久。
“殿下?”
护卫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杨侑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身,从马车里取出那颗薛仁杲的首级。
那颗人头已经被风干了些许,皮肤发黑发皱,可那双眼睛依旧圆睁着,死不瞑目。
杨侑捧着人头,一步步走上城墙。
他找了一根最显眼的旗杆,命人将薛仁杲的首级挂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