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洞中(3 / 4)

“因为周元昌十五年前,杀了我哥。”

赵老六的手从林琦肩膀上移开了。脚步声在黑暗里响起,往甬道出口的方向走去。

“走吧。再不走,雨停了周家的人就会回来。他们搬空了仓库,但石板还在,这里他们不会放弃。”

林琦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影的尾巴轻轻扫过他的后颈,契约线那头的情绪是一种安静的、像石头沉在水底一样的等待。他把手从石板的纹路上收回来,指尖残留着刻痕的触感,凉的,深的,像被时间凝固住的某个人手指的温度。

他转身,跟着赵老六的脚步声走出了甬道。

钻出假苔藓洞口的时候,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山坳里的积水退了大半,紫星花残存的茎秆从泥浆里露出来,东倒西歪,像战后的残旗。天边泛起了极淡极淡的灰白——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下山。赵老六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和上山时一样稳。林琦走在后面,影趴在他肩膀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尾巴悠悠地晃着。

进城的时候,雨停了。

北城门的卫兵刚换过岗,睡眼惺忪地靠在门洞壁上,看着赵老六和林琦一前一后从城外走进来。两个人的衣服都是湿透的,鞋上沾满了泥浆和碎草屑。卫兵多看了两眼,但什么都没问——这个时辰从城外回来的人,他见得多了。采药的、打猎的、做夜活的,各有各的营生。

赵老六在北城门的老柳树下停住了。雨水从柳枝上滴滴答答地落下来,打在青石板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两天后,寅时三刻。”他说,“新活。”

“什么活?”

“到时候就知道了。”赵老六转身往城东走,走出去几步,又停了一下。他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那块石板上的东西,周家找了三年没找到。你怀里如果有,收好。别让任何人看见。”

然后他的背影消失在城东的巷子里。晨光从城墙上方漫进来,把老柳树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长长的一道,像一个沉默的、伸向城中的箭头。

林琦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城西走。

回到小院,他闩好门,把湿透的衣服换下来挂在门后。影跳上灶台,抖了抖毛,水珠四溅,然后蹲坐下来,开始认真地舔自己被雨水打湿的肚皮。它舔得很仔细,一根毛一根毛地顺,舌头发出细微的吧嗒声。

林琦在床边坐下来,从怀里把玉佩和戒指取出来。两样东西在油灯下并排躺着,银色的戒指,温润的玉佩,上面的纹路安安静静地卧在那里。他看了它们很久,然后把它们收回去,贴着胸口放好。

窗台上,昨晚没来得及收的紫星花花瓣被雨水打湿了,粘在粗布上,紫色洇成一片,像一小块褪色的晚霞。林琦把粗布连花瓣一起拿起来看了看——湿了的花瓣不能再晒了,只能扔掉。他把花瓣从粗布上刮下来,埋进歪脖子枣树底下的泥里。

影从灶台上跳下来,蹲在枣树根旁边,看着他把土填平。它的尾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扫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弧线。

“没事。”林琦蹲下来,用沾着泥的手指蹭了蹭它的下巴,“那点花瓣不值几个钱。等卖了陶罐里的干花,咱们还是能买肉。”

影的尾巴竖了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林琦没有出门。他把陶罐里的紫星花干装进一个小布袋,去了一趟坊市。坊市里收紫星花的铺子有三家,他挨个问了一遍。第一家出价四块灵石一两,第二家出价四块半,第三家是个老太太开的铺子,门面最小,位置最偏,但她看了看林琦布袋里的花干,从里面拈出一片对着光照了照,然后报了一个价。

“五块灵石一两。你这批品相好,晒得透,银星没掉。”

林琦把三两多花干全部卖给了她。老太太数出十六块灵石,放在他手心里,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纸包塞过来。“下次有货还来我这儿。这个是添头。”

林琦打开纸包,里面是两粒辟谷丹。灰扑扑的,黄豆大小,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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