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玉跨过门槛,便见裴雪舟坐在矮桌前,面前摆着四五样素菜。
“回锅肉”浇着红亮的酱汁,上头撒了翠绿的葱花和雪白的蒜末。
旁边的那盘,是黑褐色的“鳝丝”与笋丝、木耳丝炒在一起,酱色浓郁,油亮亮的泛着光。
中间还有一碗清汤,翠绿的青菜边漂浮着一块块白玉豆腐。
都是寺庙常做的素菜。
不过这手艺,竟是比皇家御用的大相国寺,做出来的还要厉害。
看见裴执玉,叫屋内在场的人皆是一怔。
满屋仆妇跪地,郑时芙也跟着翠翠连忙行礼。
裴雪舟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急忙下了圆凳,又是垂着头叫了一声:
“父王……”
可裴执玉的目光却不在他的身上。
裴执玉垂眸,瞧着桌边行礼的女子。
衣裳倒不是昨日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
她穿着一身极新的藕色褙子,袖口挽到小臂中段。
双手交叠在身前,露出一截霜雪似的皓腕。
乌黑的发用一根素簪子扎成妇人的髻,几缕碎发贴在耳侧,此刻紧紧低着头。
衬得那截脖颈格外纤细。
太年轻了,几乎是与淑娴差不多的年岁。
可裴淑娴还尚未婚配,日日出府交友玩闹,是小孩子的心性。
而她已嫁作人妇,成了寡妇。
桌上的菜皆是出自她的手艺……
“都起来吧。”
裴执玉缓慢的在裴雪舟的身边落座,声音淡淡的。
四周的仆从皆低垂着头。
郑时芙安静的起了身,与她们一样,规矩的立在一边。
她安静的看着翠翠为裴雪舟布菜。
就连呼吸都极轻,令人察觉不到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