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下午,林墨依约再次来到巡抚行辕。他并未立刻动身,而是用这两日时间,对金缕阁的事务做了初步安排,与周武、王老实等人深谈数次,明确了各自职责,也私下叮嘱了周武关于母亲安全与防范鬼手之事。同时,他也去了一趟城隍庙附近的那家书肆,补充了些可能用得上的杂书,尤其是关于京城风物、官制礼仪的。至于城西探查鬼手之事,他决定暂缓,待从巡抚府回来,确定行止后,再作打算。
巡抚府的门禁显然已得了吩咐,验过腰牌,便恭敬地引林墨入内,仍是沈师爷在二门处相迎。
“林先生来了,大人正在书房等候,请随我来。”沈师爷笑容满面,态度比前两次更加热络亲近,连称呼都从“林掌柜”变成了“林先生”。
“有劳沈师爷。”林墨拱手,随着沈师爷向内走去。沿途所见仆役,见了他也多微微躬身示意,目光中带着好奇与些许敬畏。显然,他解决“女泣”之事,已在府中传开。
来到书房外,沈师爷轻轻叩门:“大人,林墨先生到了。”
“进来。”张谏之的声音从内传出。
二人推门而入。书房内,张谏之正站在窗前,负手看着窗外一株新开的玉兰。闻声转过身来,今日他穿了一身宝蓝色的常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显得心情颇佳。
“草民林墨,拜见大人。”林墨上前见礼。
“不必多礼,坐。”张谏之走回书案后坐下,指了指下首的椅子。沈师爷则侍立一旁。
林墨依言坐下,姿态端正。
“林墨,这两日,府中安宁静谧,再无怪声扰人。下人们也安心了许多。”张谏之开口,语气温和,“你解了本官一桩心事,也安了阖府上下之心。做得很好。”
“大人过誉,此乃草民分内之事。”林墨欠身。
“分内之事?”张谏之笑了笑,“此事本不在你分内。你能看出端倪,并妥善解决,便是你的本事。本官向来赏罚分明。你且说说,此次酬功,你希望本官如何赏你?”
林墨心中微动。巡抚这是要自己开口?是试探,还是真让自己选择?他略一思忖,谨慎答道:“能替大人分忧,乃草民荣幸,不敢居功。大人日前所赐酬金,已是丰厚,草民感激不尽,别无他求。”
“哦?”张谏之目光落在林墨脸上,似乎想看出他是否言不由衷,“五十两银子,于你经营铺子,或可解一时之需。然则,钱财乃身外之物,亦有用尽之时。本官观你,非是池中之物,可愿谋一长久前程?”
终于切入正题了。林墨知道,巡抚要说的,便是那“荐书”之事。他抬起头,迎上张谏之的目光,坦然道:“大人垂询,草民不敢隐瞒。前日大人提及钦天监考选之事,草民归家后,与家母商议,也自思量许久。大人厚爱,赠此机缘,草民铭感五内。只是……”
“只是如何?但说无妨。”张谏之道。
“只是,草民出身市井,学识粗浅,于经义文章、天文历算,所知有限。虽侥幸解得府中回音之局,实乃机缘巧合,倚仗的不过是对周遭事物观察稍细,加之读过几本杂书,略知些皮毛道理。钦天监乃朝廷专司,能人辈出,草民恐才疏学浅,有负大人举荐,届时名落孙山,徒惹人笑,也损了大人颜面。”林墨语气诚恳,将自己姿态放得极低。
这番话,半是谦辞,半是实情。他确实对钦天监的考选内容、难度一无所知,心中并无把握。更重要的是,他需探明巡抚此举,是真心赏识提携,还是另有用意,或者只是一时兴起。
张谏之听罢,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不骄不躁,不贪功冒进,有自知之明,这年轻人,心性不错。
“你倒是个实诚的。”张谏之缓缓道,“不错,钦天监考选,确有难度。其‘杂学’一科,考校天文、历法、算学、占候、堪舆诸项,非精通者不能过。然则,本官荐你,并非指望你一举夺魁,直入监中为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