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放下茶杯,他叹了口气,道:“林东家,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舍弟文彬,前些日子突染恶疾,病情古怪,城中名医束手,清虚道长亦言乃外邪侵体,需寻根溯源,方能化解。听闻林东家精通风水玄术,或有驱邪之法。本官今日厚颜前来,恳请林东家出手,救舍弟一命。无论成与不成,赵家必有重谢,先前种种误会,亦可一笔勾销。”
相比赵福的威逼利诱,赵永年这番话,姿态放得更低,直接以“恳请”相求,并将之前的冲突定性为“误会”,承诺“一笔勾销”,显得更有诚意,也更能拿捏人心。若非知道赵家行事狠辣,前因后果,寻常人怕是要被这番姿态打动。
林墨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摇头道:“赵大人谬赞了。林某所学,不过皮毛,堪舆宅邸尚可,驱邪治病,实非所长。赵三爷病情沉重,连名医高道都束手无策,林某才疏学浅,岂敢妄为?万一有失,林某百死莫赎。大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赵永年目光一闪,知道林墨这是托词。他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林东家,本官知你与文彬有些过节。文彬为人急功近利,行事或有不当之处,冲撞了东家。本官代他,向林东家赔个不是。”说着,竟真的站起身,对着林墨,微微拱手一礼。
他身后赵福脸色一变,想要说什么,被赵永年用眼神制止。
林墨端坐不动,受了这一礼,才淡淡道:“赵大人言重了。些许小事,林某并未放在心上。只是赵三爷之疾,确非林某所能。大人请回吧。”
赵永年眉头紧锁。他亲自登门,放下身段道歉恳求,对方却依旧油盐不进,这让他心中不悦,但也更加确认,林墨必定知晓内情,甚至,文彬的病,很可能就与他有关!否则,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对赵家如此“诚意”,岂会如此坚决拒绝?除非,他知道这病治不了,或者,根本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林东家。”赵永年重新坐下,语气转冷,“本官打开天窗说亮话。文彬之病,来得蹊跷。本官虽不信怪力乱神,但事有反常必为妖。前几日,文彬手下有个叫刘守财的,说了些胡话,牵扯到东家。本官已命人将其看管。东家是聪明人,当知本官之意。”
这是威胁,也是试探。暗示林墨,刘守财可能吐露了什么(比如鬼手之事),赵家已掌握一些“证据”,同时也在试探林墨的反应。
林墨心中微凛,刘守财果然是个隐患。但面上依旧平静:“刘守财?此人林某倒也听说过,似乎是赵三爷跟前得用的。他说了什么,与林某何干?赵大人若是听了什么闲言碎语,便来质问林某,未免有失偏颇。林某行事,但求无愧于心,至于旁人如何编排,清者自清。”
见林墨依旧滴水不漏,赵永年心中恼怒,却也无可奈何。他确实从刘守财口中逼问出了一些关于鬼手和林墨“有厉害镜子”的只言片语,但并无实证,更不清楚其中具体关窍。文彬的病,清虚道长明确说是“阴煞缠身,秽气侵体,需找到源头化解”,而这源头,很可能就在林墨身上,或者与林墨有关。
硬来?周家护着,林墨本身也透着邪性,况且文彬的命还捏在对方手里(至少赵永年这么认为)。用强,万一林墨鱼死网破,文彬就彻底没救了。
利诱?千两纹银,不再为难,甚至合作的承诺,对方根本不屑一顾。
威逼?对方软硬不吃。
赵永年感到一阵无力。他宦海沉浮多年,自认见识过不少人物,但像林墨这般年纪轻轻,却如此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心思深沉的少年,却是头一回见。
“林东家。”赵永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烦躁,决定拿出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利益割让。“本官知你并非寻常商贾,所求者,无非是家业平安,生意兴隆。文彬之事,是我赵家有错在先。只要东家愿意出手,无论能否治愈,赵家愿做出以下承诺,并立字为据,请州府有头有脸的人物作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