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关上门,隔绝了走廊里玄真观弟子们或惊疑或忿忿的目光。方才那一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对自身气机感应与控制的一次精妙运用,颇耗心神。他回到床边坐下,调息片刻,才将胸中那股因强行扰动气机而引发的烦闷感压下。伤势未愈,便如瓷器有了裂纹,经不起大的震荡,方才那一下已是冒险。
“灵犀指……探查类的小术,注重灵觉延伸与感知……”林墨暗自思忖,“这姓周的修为尚浅,灵觉外放而散乱,破绽明显。但玄真观能以此术闻名,观中或有精深此法者,不可小觑。大比之中,若再遇此类探查术法,需更加谨慎。”
他并未将走廊的冲突太放在心上。这种年轻气盛、仗着师门名头便眼高于顶的弟子,哪里都有。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那些不显山不露水、沉稳内敛的对手,或是背景深厚、手段诡异之辈。州府大比,汇聚一州“英才”,藏龙卧虎,方才那周师兄,恐怕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天色渐晚,楼下大堂愈发热闹,各色江湖人物、玄门人士高谈阔论,推杯换盏,话题多围绕即将到来的大比。林墨让王老汉将晚饭送至房中,简单用过,便打算早些歇息,养足精神,明日好赶路。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约莫戌时三刻,楼下大堂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其中夹杂着那个周师兄刻意拔高的声音,似乎在与人争论什么。林墨本不欲理会,但那声音越来越大,言辞间隐约又提到了“青阳县”、“乡下把式”、“名不副实”等字眼,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林墨眉头微皱。这姓周的,心胸竟如此狭隘,白日吃了暗亏,晚上又来生事?
他走到窗边,微微推开一条缝隙向下望去。只见大堂中央,那周师兄与几个同门围着一张方桌,正与另一拨人对峙。与他们对峙的,是三个作游方郎中打扮的人,两老一少,衣衫朴素,但气度沉稳,尤其为首的老者,面色红润,双目有神,手持一根磨得发亮的竹杖。周围已聚了不少看热闹的食客和住客。
“……分明是我先看中这‘蕴灵草’,已与掌柜谈好价钱,你们横插一脚,是何道理?”周师兄面有怒色,指着桌上一个打开的木盒。木盒内衬红绒,躺着一株约三寸长、通体碧绿、仅有三片狭长叶子的草药,药草上隐隐有极淡的灵气流转,确是一株品质尚可的低阶灵草“蕴灵草”,有定心安神、辅助行气之效,对低阶修士或武者有些用处。
那手持竹杖的老者不急不躁,淡淡道:“这位小道长,老朽并未横插一脚。是掌柜的说,此草乃他人寄售,价高者得。老朽愿出三十两,小道长若出得更高,拿走便是,何来争抢之说?”
掌柜的在一旁搓着手,满脸赔笑:“是是是,周道长,贺老先生,这蕴灵草是小店一位熟客寄卖,确实说了,若有识货者,价高者得。方才贺老先生出价三十两,您看……”
“我出三十二两!”周师兄立刻道。这株蕴灵草市价约在二十五到三十两之间,三十两已是偏高,他加价二两,更多是赌气,不想在众人面前落了面子。
那贺老先生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三十五两。”
“你!”周师兄脸色涨红。他虽是玄真观弟子,颇受师门看重,但身上银钱也有限,一株低阶灵草出到三十五两,已是大为不值。可众目睽睽之下,若就此退缩,颜面何存?他身后几个师弟也露出焦急之色,低声劝阻。
“周师兄,算了,一株蕴灵草而已,不值当……”
“是啊师兄,大比在即,莫要因小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