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知道。”灰袍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这东西是沈夜归的玩意儿,沈夜归干的事有几件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他说沈夜归三个字的时候,天下注意到一个细节——灰袍人没有避讳,没有压低声音,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在洛城,提到这个名字的人,要么怕,要么恨,要么装作没听见。只有这个灰袍人,说这三个字就像在说隔壁巷子的豆腐店老板。
“你认识他。”天下说。
灰袍人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胆子不小。刚才七个修行者围着你要东西,你也不怎么慌。”
“慌也没用。”天下说了实话。
“行。”灰袍人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炒花生,剥了一颗扔进嘴里,“我认识他。不算朋友,打过两架,一胜一负。”
他嚼着花生,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第二架是我输的。”
林昭的眼神变了。能跟沈夜归打到一胜一负的人,整个天下加起来凑不出一只手。
“你到底是谁?”
灰袍人嘿嘿一笑,没答。他把花生壳扔在地上,拍了拍手,忽然正色看着天下。
“小子,你那骨钱烫成这样,不是因为这院子里有敌人。”
天下一愣。“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它的主人在靠近。”
灰袍人说完这句话,院子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天下怀里的骨钱忽然不烫了。
一瞬间,从灼热变成冰凉。那种冷不是冬天河水的冷,是摸到死人手指的那种冷。
灰袍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抬头看向洛城东面的天际线。那里什么都没有,暮色四合,晚霞正在褪成灰色。但灰袍人的眼睛里,灰翳后面那点亮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计算什么。
“快了。”他说,声音不再有之前那种懒散,“比我预想的快。”
“什么快了?”天下问。
灰袍人低头看着他,花生也不嚼了。
“你要见的那个人——”他说,“他不是在来洛城的路上。”
他顿了一下。
“他已经进城了。”
风重新吹起来,枣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天下胸口的骨钱冰凉刺骨,像一块从坟里刨出来的铁片,贴着他的心口。
远处的洛城东门方向,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不是灯火。比灯火冷,比月光重。
像是一只眼睛,在暮色里睁开了。我是故事——“你是我所有悬而未决的伏笔,也是我唯一想写的结局。”
壮汉的手收紧了锤柄。
他身后六个人几乎同时转身,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赤色绦带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天下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七个人转身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连脚步间距都分毫不差。
练过的。不知道练了多少年。
但他们的目光全部朝向院墙外的黑暗,没有一个人敢分神。
声音的主人没有出现。
只有那句话的尾音还挂在空气里,像一根细线,牵着所有人的神经。
壮汉舔了舔嘴唇。
“哪位朋友,报个名号。”
没人回答。
安静了三息。
然后院墙上落下一个人。
不是跳上来的,也不是翻上来的。就像是凭空出现在墙头上一样,一只脚踩着砖沿,另一只脚悬着,姿态闲散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是个年轻人。
看上去不到三十,穿一件半旧的青衫,腰间别着一把折扇。没有佩剑,没有法器,连个像样的配饰都没有。
天下第一反应是——这人像个落魄书生。
第二反应是——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