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没有睡。
不是不想睡,是左手不让他睡。黑色纹路从手腕蔓延到小臂内侧之后就停了,但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一直没断。像有人把一根冰锥插进了他的骨髓,然后忘了拔。
他坐在自己住了十二年的那间屋子里,背靠着墙,右手按住左手小臂。金纹微微发烫,和黑脉的寒意撞在一起,勉强维持着某种脆弱的平衡。
这个姿势他保持了两个时辰。
天快亮的时候,他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老人的,老人走路没声音。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比天下大不了几岁,穿着天策府的制式短褐,腰间别着一柄窄刀。他叫纪川,天策府这一代弟子里排第三,平时话不多,和天下的交情仅限于练刀时互相喂招。
纪川看了一眼天下按住左臂的姿势,没问。
“府主让我给你送这个。”
他放下一个布包,转身要走。
“纪川。”天下叫住他。
纪川停下来,没回头。
“昨晚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隔壁三座山头都知道了。”纪川说,“鸣渊钟响的时候整个修行界都在看天策府的笑话——一个散修的孤儿身上藏着能让太虚宫亲自下山的东西,天策府养了十二年愣是没发现。”
天下沉默。
纪川终于转过头,表情很平静。“但府主说了一句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什么话?”
“他说,天策府的人,不是东西。”
天下愣了一下。
纪川补了一句:“原话。别问我什么意思,我也没听懂。反正那几个想说三道四的长老当场就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