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玉溪和王仙鹤请牟雯吃的是私厨。
那家餐厅在二环的胡同里,在外头看,与寻常人家无异。来应门的阿姨满头花白的头发,穿一件香云纱的旗袍,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见到他们微笑颔首,一举一动都有天人风姿。
牟雯以为这是店主,却不料只是一位引路员工,将他们带进院子又掉头回到她的小屋。
走进门口就是另一个世界。
院内小桥流水,环形廊檐雕梁画柱,透着雅致。比苏州街上那张灯结彩的“王府”架势好,至少清净。
褚玉溪这时对牟雯说:“牟工学建筑,觉得这里如何?”
牟雯真心喜欢,就说:“这里的布景很有审美,既保留了建筑原有的特点,又有了一些创新。”牟雯初来乍到,不敢点评太多,即便喜欢,如果是她,有一些东西她怕也是不会做,比如雕花的扶手,过于的浮夸了。
牟雯走上去摸了摸、看了看,大概明白了:这扶手是老物件,八成是屋主打哪里高价买来装上来彰显实力的。
“这里一天只招待一桌。”王仙鹤说:“也就是说今天这里只有咱们三个人,牟工可以自在点。”
“哦。”
这么大个院子,一天只招待一桌,这一天得多少钱啊?牟雯好奇,但不敢问。然而她还年轻,脸上藏不住什么心事,这一个闪神,被王仙鹤看到了。
她担心跟牟雯说实话后牟雯会有心理压力,所以就跟她说:“你免费帮褚先生装修,而今工期完成了大半,褚先生为表感谢请你吃饭,无论这顿饭是三五千还是三五万,你都安心吃着。这是褚先生的心意。”
三五万直接给我不好吗?牟雯的实用主义又在心里作祟,她真的不喜欢这样铺张浪费。
她又挂脸了,再次被王仙鹤看到了。
王仙鹤觉得这个小姑娘真好玩。她给褚先生装修,帮褚先生省了百八十万,花去了那么多心血和时间她不心疼,褚先生花上万请她吃饭她倒是心疼了。
“这世界上多的是你想不到的事,就当体验了。”王仙鹤说:“不是花你钱,你不要心疼。”
“哦。”牟雯凑到王仙鹤耳边小声问:“待会儿不会要吃龙肉吧?”她的眼睛里满是不解,真的担心这种环境会杀条龙给她吃似的。太可爱了,王仙鹤这下忍不住,笑出了声。
褚玉溪刚好洗手回来,见她笑得开心就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褚先生的小同乡担心褚先生杀条龙给她吃。”
“今天真的杀龙。”褚玉溪一本正经地说:“今天是屠龙宴。”
褚玉溪没跟牟雯开过玩笑,牟雯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才反应过来,眼睛一弯,笑了。
开席后牟雯才知道,褚玉溪似乎没在玩笑,他们真的在“屠龙”。
蓝鳍金枪鱼、野生东星斑、野生大黄鱼、松叶蟹、吉品鲍、鱼子酱…这些从前牟雯只在书和电视里看过的东西一下子跳到了她眼前的餐桌上。最为尴尬的是:书是书,这些东西从书上下来,被做成了别的样子,牟雯一样都不认识。
那些吃法她也不懂。
刺身锁鲜,但要其他东西佐味。薄荷、柠檬、各类小碟的蘸料依次登场。最令牟雯不自在的是,她吃饭也不需要自主,每人配有专人服务,几乎算是一口一口“喂”到嘴里。
牟雯来北京也有两三年,这是第一次,她彻彻底底感受到了不同。就在这普通的胡同里,推开一扇院门,就走进超出她想象的世界里。
褚先生和王仙鹤却是这里的常客,因为服务生都认识他们,偶尔会跟他们闲聊几句。
在这一道一道上菜的时候,牟雯快要坐不住了。她没有一次性吃过这么多海鲜,她的肠胃受不了了。她忍着腹痛去了卫生间,回来后脸色都不太好了。
王仙鹤关心地问她:“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