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你看我的方式不一样。”
“不是。是因为你真的起眼。你自己不知道。”
邱莹莹低下头,嘴角弯了起来。
他们在老礼堂待了一整个下午,把所有的细节都过了一遍。座位安排、音乐流程、主持人串词、交换戒指的环节、抛捧花的环节——每一个细节都反复讨论,改了又改,直到两个人都满意为止。
傍晚的时候,婚庆公司的人走了,老礼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礼堂染成了橘红色。舞台上的背景板在夕阳中泛着柔和的光,那两棵小树上的灯串还没有点亮,但已经能想象到晚上会是什么样子。
邱莹莹站在舞台上,转了一个圈。
“王华耀,”她说,“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办婚礼了。”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真的?”
“真的。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从你把那本书放回书架的那天开始,就在等。”
邱莹莹看着他,笑了。
“王华耀,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等的吗?”
“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在图书馆第七排书架对面出现的时候。你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你经过那排书架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就一眼。但你看了。”
王华耀看着她,眼眶红了。
“我看了你很多眼。每一眼都记得。”
“我也是。”
他们站在舞台上,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舞台的边缘,长到第一排座椅的靠背上,长到他们走过的、所有的、漫长的岁月里。
七
四月十八号,婚礼当天。
邱莹莹早上六点就醒了。她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打鼓。林晚晴睡在旁边的那张床上,还在打呼噜。她昨天晚上从北京飞过来,下了飞机直接到酒店,倒头就睡,连妆都没卸。
“晚晴,”邱莹莹轻声叫她。
没有反应。
“晚晴。”
还是没有反应。
邱莹莹拿起枕头,轻轻地砸了她一下。
“干嘛——”林晚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我紧张。”
“紧张什么?”
“今天结婚。”
林晚晴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邱莹莹。她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昨晚没卸干净的睫毛膏,看起来滑稽极了。但她的眼神很清醒。
“邱莹莹,”她说,“你听我说。你今天要嫁给全世界最爱你的男人。你知道他爱你多少吗?他在你还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就开始爱你了。他爱了你五年。五年是什么概念?五年的时间,够一个小孩从出生到上幼儿园,够一棵树从树苗长到开花,够一个大学生从大一读到研究生毕业。他用了五年的时间,每一天都在爱你。所以你不要紧张。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站在他面前,让他看到你。他看到你的那一刻,全世界都会安静。”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
“晚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从认识你开始。”
邱莹莹笑了,擦了擦眼泪,从床上爬起来。
化妆师八点到了。她给邱莹莹化了两个小时的妆——底妆、眼妆、腮红、口红,每一步都精益求精。邱莹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不像自己,像一个更美的、更幸福的、被全世界眷顾的邱莹莹。
林晚晴穿上了伴娘裙——一条浅粉色的短裙,跟她平时穿的风格完全不同。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个圈,裙摆飘起来,露出她的小腿。
“好看吗?”她问邱莹莹。
“好看。”
“比你差远了。今天你是主角,我不能抢你的风头。”
“你已经抢了。”
“那我就站你后面。”
邱莹莹笑了。
十一点,婚车到了。是一辆白色的奔驰,车头上扎着鲜花和丝带。邱莹莹坐进车里,林晚晴坐在她旁边。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穿过a市的街道,穿过梧桐树的林荫,穿过她走了五年的路,停在了老礼堂门口。
邱莹莹透过车窗,看到老礼堂被装饰得像一座童话里的城堡。门口铺着红毯,红毯两边摆满了白色的雏菊和绿色的气球。拱门上挂着浅绿色的纱幔,纱幔上系着金色的丝带。门口站着很多人——有她的同学、朋友、同事,有王华耀的同事、朋友、同学,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人。
她的心跳快到了极点。
“准备好了吗?”林晚晴问。
“准备好了。”
“你确定?”
“确定。”
车门打开了。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搭在林晚晴的手上,走出了车门。
人群中有欢呼声。有人在拍照,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喊“新娘子好漂亮”。邱莹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红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红毯很长,从门口一直铺到舞台前面。她的婚纱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走到舞台前面,抬起头。
王华耀站在舞台上,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浅灰色的领带。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额头和清晰的下颌线。他的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雏菊,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眼眶是红的。
他看着她的样子,好像她是他在漫漫长夜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
邱莹莹的眼泪涌了上来。
林晚晴从她手里接过捧花,退到了一边。邱莹莹走上舞台,走到王华耀面前。
“你今天很好看,”他说,声音有一点抖。
“你也是。”
“你的妆会不会花?”
“会。但你帮我擦。”
王华耀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举在手里,随时准备着。
司仪是沈嘉树。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戴着银框眼镜,站在舞台的一侧,手里拿着话筒。他的声音很好听——沉稳、清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各位来宾,欢迎来到王华耀先生和邱莹莹女士的婚礼。”他停顿了一下,笑了笑,“我是今天的司仪沈嘉树。我跟新娘是大学同学,跟新郎……不算太熟。但我见证了他们的故事,从大学到现在。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长到我觉得今天的时间不够讲。所以我只讲一个细节。”
他看向邱莹莹。
“大二那年,我跟新娘在同一个小组做作业。有一次小组讨论结束后,我收拾东西,发现新娘的笔记本落在桌上。我翻开看了一眼——不是故意的,是它自己翻开的。我看到笔记本的边角画了很多道横线,密密麻麻的,像某种计数。我当时不知道那些横线是什么意思。后来我知道了。那是她每一次在图书馆看到新郎时画下的记录。一道横线,代表一次‘偶遇’。那些横线画满了整本笔记本的边角。”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知道沈嘉树知道这件事。她以为那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所以今天,”沈嘉树说,“我想送给新郎新娘一句话。这句话来自《小王子》——‘只有用心才能看见。本质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新郎用了五年的时间,用心看见了新娘。新娘用了五年的时间,用心看见了新郎。他们彼此看见了。这就是爱情最本质的东西。”
全场响起了掌声。
王华耀伸出手,用纸巾轻轻擦掉邱莹莹脸上的泪。
“别哭了,”他低声说,“妆会花。”
“已经花了。”
“花了也好看。”
邱莹莹笑了。
交换戒指的环节,王华耀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钻戒——不是新的,是毕业舞会上他给她戴上的那枚。戒指的内侧刻着一行字,是她从来没有注意到的。她低下头,看到那行字——
“tuesmarose.”你是我的玫瑰。
邱莹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抬起头,看着王华耀。
“你什么时候刻的?”
“去年。你睡着的时候,我偷偷拿去找人刻的。”
“你又偷偷——”
“最后一次。我保证。”
邱莹莹笑了,伸出手,让他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然后她从林晚晴手里接过另一枚戒指——一枚素圈的银戒指,内侧刻着“tuesmonrenard.”你是我的狐狸。
她把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王华耀,”她说,“你被我驯养了。”
“你也被我驯养了。”他说。
他们看着彼此,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到眼泪都出来了,笑到台下的宾客们也跟着笑了,笑到整个老礼堂都充满了温暖的光。
八
婚礼后的晚宴,在老礼堂旁边的宴会厅举行。
邱莹莹换了一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别了一支金色的发簪。王华耀换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换成了酒红色的。
他们一桌一桌地敬酒。邱莹莹不喝酒,杯子里装的是白开水。王华耀喝的是真酒,但他的酒量不好,喝到第三桌脸就红了。
“你少喝点,”邱莹莹低声说。
“没事。高兴。”
“你高兴也不能把自己喝醉。”
“醉了你就照顾我。”
“我不照顾你。你醉了我就把你扔在酒店大堂。”
王华耀看着她,笑了。“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舍不得。”
邱莹莹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
敬到第五桌的时候,邱莹莹看到了一个她没想到会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