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远侯裴富成站在车旁,一身玄色锦袍,腰束金带,面容威严,正负手而立。见裴辞镜和沈柠欢并肩而来,他的目光便落在了裴辞镜身上。
那目光从上到下。
又从下到上。
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裴辞镜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却还是稳稳地站着,任由大伯打量。他今日可是特意收拾过的,衣着大气妥帖,举止也算得体。
应该……
不会给侯府丢人吧?
裴富成看了半晌,终于收回目光。
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这孩子,往日看着懒懒散散的,今日这一收拾,倒还真有几分气度在身上。
他微微颔首,开口嘱咐道:“辞镜,等会入了宫之后,记得谨言慎行,少说,多听,多看。宫里头不比外头,一句话说错,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了,也可能就会惹来大麻烦。”
声音不高,却字字郑重。
裴辞镜认真听着,点了点头:“大伯放心,侄儿省得。”
裴富成继续道:“不过也不必太过于紧张,今日带你参宴,主要是长长见识。你如今读书上进了,明年春闱若能高中,往后步入朝堂,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遇事不易慌张。”
这话说得明白。
带他赴宴,不只是给二房体面,更是为他将来入仕铺路。
裴辞镜心中微动,拱手道:“多谢大伯提携。侄儿定当谨慎行事,不给侯府丢脸。”
裴富成看着他这副郑重的模样,点了点头,这孩子,倒是还是知道好歹轻重的,也不是完全听不进劝的倔驴。
这很好!
“行了。”他摆摆手,“准备好了便出发吧,莫要误了时辰。”
至于沈柠欢那边,裴富成就没有开口嘱咐什么了,这孩子作为沈家嫡女,出入这种场合次数不算少,出不了什么问题。
宫宴亦是男宴、女宴分开,他只要盯好裴辞镜这个大侄子就好了!
这时,老夫人的马车也到了跟前。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依旧威严的脸,老夫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就出发吧。”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路上仔细些,莫要误了时辰。”
众人齐齐应是。
……
与此同时。
东宫。
庭院深深,古柏苍苍。
太子李承潜站在院中。
负手而立。
他目光落在远处天际那轮逐渐西斜的日头上。
日光已不似午时那般炽烈,柔和了许多,在天边铺开一片淡淡的橘红,那轮日头移动得很慢,却一刻不停地、坚定地向下沉去。
他看着那轮落日,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三十六载了。
他在东宫这地方,已经住了整整三十六载,从他十三岁被立为太子那日起,便住进了这里。
那一年,父皇正当盛年,龙体康健。
他跪在金銮殿上,听着内侍宣读立储圣旨,看着龙椅上父皇的身影,心中满是激动与憧憬。
那时他想,总有一天,他会从这东宫走出去,走进那座乾清殿,坐上那把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