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辞镜已经麻木了。
今天是术后不知道第多少日,华太医又双叒叕来了,裴辞镜放下笔,看向一旁的沈柠欢,一脸无奈之色。
沈柠欢正坐在窗边绣帕子,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分明写着几个字——“被我说中了吧?”
裴辞镜叹了口气。
娘子当初说得对,华太医果然盯上他了,什么复诊,什么复查,什么换药指导——都是借口!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山水之间也,这老头真正的目的,是他收藏的“医书”,还有那极品金疮药的配方!
裴辞镜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抬脚往外走。
人家都到门口了,总不好闭门不见。
再说,这老头每次来,都带着礼物,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裴辞镜虽然懒散,却也不是那种不讲礼数的人。
“华太医来了。”他走到院门口,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快请进,快请进。”
华源笑呵呵地还礼,跟着他进了院子。
两人在正堂落座,丫鬟上了茶,华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不住地往书房的方向瞟。
裴辞镜装作没看见。
“华太医今日来,”他开门见山,“可是要看程姑娘?”
华源放下茶盏,捋了捋胡须:“正是正是,程姑娘身上毕竟动了刀子,伤口应当已经开始愈合,老朽需得亲自看看,才能放心。”
裴辞镜点点头:“那便请华太医移步静安苑。娘子正在那边,让她带您过去。”
华源却摆摆手:“不急不急。老朽方才进府时,已让人去静安苑通报了。沈娘子说程姑娘刚用了药,正在歇息,让老朽稍等片刻。”
裴辞镜:“……”
所以你就先来我这儿了是吧?
华源笑眯眯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讨好,还有几分老狐狸特有的精明。
“裴二公子,”他压低声音,“上次您借老朽看的那几卷医书,老朽已经抄录完了。今日特地带来奉还。”
说着,他从那鼓鼓囊囊的布包里取出几本册子,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过来。
裴辞镜接过,随手翻了翻。
是他这些日子整理的那些医书手稿。
他每日抽出一些时间,将系统灌输的那些医术知识,一点点总结成文字,病因、病理、治法、方剂、针灸……
能写的都写上,能画的都画上。
既然华太医想借阅,他也不是敝帚自珍之人,自己会的这些东西,流传出去,能多救几个人,似乎也不是坏事。
所以华太医每次来“复诊”,他就把新整理出来的手稿借给对方抄录。抄完了还回来,再借新的。
一来二去。
都快成固定流程了。
“华太医抄完了?”裴辞镜问。
华源连连点头:“抄完了抄完了。老朽这几日挑灯夜战,总算全部录下来了,裴二公子收藏的这医书,当真是字字珠玑,句句精妙。老朽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这般详尽透彻的论述。”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都亮了起来。
“尤其是那外科篇,对刀创伤口的处理,简直细致入微,老朽在净身房练手时,若是有这医书指点,怕是要少走许多弯路!”
裴辞镜听着,心里有点虚。
那些东西,都是系统直接灌进他脑子里的,他只是负责写出来而已,哪当得起“字字珠玑”这种夸奖?
“华太医过誉了。”他谦虚道,“不过是前人积累,晚辈代为整理罢了。”
华源摆摆手:“总之裴公子愿意将医书借给老夫抄录,心胸亦是远超常人,华某在此谢过了”
他顿了顿,又从布包里取出两个精致的瓷盒,放在桌上。
“这是老朽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裴二公子收下。”
裴辞镜看着那两个瓷盒,眼皮莫名跳了跳。
一个盒子是青瓷的,巴掌大小,上面绘着兰草,雅致得很,另一个盒子是白瓷的,略大一些,素面无纹,简洁大方。
“这是……”他问。
华源捋了捋胡须,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左边这个是养颜膏,是老朽祖上传下来的方子。据说前朝某位宠妃就是用这个养颜,年过四旬,肌肤仍如双十少女,已有人试过,效果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