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地貌早就变了样。不再是北方那种开阔的平原、灰扑扑的冬天留下来的枯黄——现在满眼都是绿。矮山连绵,一座挨着一座,不高,但绿得发亮,像是刚用水洗过。
山脚下是大片大片的农田,有些是水田,灌满了水,倒映着天,像碎镜子拼在地上。偶尔能看见农人弯腰干活,看不清脸,只看得见斗笠、蓑衣,在雨里一动不动。
对,雨。
这地方的雨跟燕京不一样。北京的雨要么不下,要么下起来就急,砸得人睁不开眼。这儿的雨是蒙蒙的,飘着的,落在车窗上不打紧,雨刮器都不用开太快,一下一下慢慢刮,像在配合什么节奏。
林宁把车窗开了一条缝。
湿漉漉的空气钻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儿——草、泥、还有点儿烟火气。不呛,好闻。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服务区休息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远处的山,近处的田,路边不知道名字的花,还有刚才路过的一个小村子,白墙黛瓦,藏在雨雾里。
拍完这些,他又翻出这两天吃的:昨天的羊肉烩面、前天晚上的牛肉汤、早上在路边摊买的糍粑。挑了九张,凑了个九宫格。
配文就三个字:在路上。
发完,他顺手点开昨天的朋友圈看了一眼。
点赞的人多了几个。
往下划,看见几个熟悉的头像——大学同学、高中同学。
那几个名字,他盯着看了两秒。
以前知道他欠债那阵子,不是在无联系了吗?林宁那时候理解,人都这样,谁愿意跟一个欠债的人扯上关系。
现在突然蹦出来点赞。
林宁看着那几个头像,笑了一下。
觉得有点好笑。
他没拉黑他们,也没打算去质问。别人的选择,他理解,也接受。但再当朋友?算了吧。
收起手机,上车,继续开。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天突然黑下来了。
不是晚上那种黑,是雨大起来、雾气升起来,把天遮住了。高速上的能见度越来越差,前面车的尾灯都看得费劲。
林宁看了一眼导航,下一个出口还有五公里。
他打了右转向灯,提前下高速。
进了城,才知道下对了。
这是一座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