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头,没有看那只依旧狰狞的影蚀,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藤原景曜护在自己身后。
即便她已经重伤到站不稳,即便她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即便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一挡,可能再也没有站起来的机会。
可她不后悔。
一点都不后悔。
原来在意一个人,真的可以不顾一切。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成为他的盾。
原来她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将这个沉默温柔的少年,放进了心底最重要的位置,重要到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去换他的平安。
后背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不断下坠,可橘奈绪的嘴角,却轻轻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还好……赶上了。
还好……他没事。
而被她护在身后的藤原景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一道白色的身影猛地撞进自己怀里,下一秒,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的手腕上,烫得他心脏骤然紧缩。
他低头,看向怀里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女。
她的眼睛微微闭着,长长的睫毛上沾着血珠与冷汗,原本清亮的眼眸失去了光彩,却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后背的伤口深得吓人,黑色的影蚀力量还在不断侵蚀着她的身体,形成一道道诡异的黑色纹路。
藤原景曜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
那个永远冷静强大、永远不肯示弱、永远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的橘奈绪,那个在战场上比任何人都要果断坚韧的橘奈绪,为了救他,硬生生挡下了影蚀的致命一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少女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能感觉到她生命气息在飞速流逝,能感觉到她用尽最后力气护着他的决心。
心底某块最坚硬的地方,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向来冷静自持、从不会有丝毫情绪外露的藤原景曜,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剧烈的动摇。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握着灵能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低沉的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恐慌。
“奈绪……”
“橘奈绪——!”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抱住她瘫软的身体,生怕稍微用力,就会让她受到更多的伤害。指尖触碰到她湿透的后背,满是黏腻的鲜血,烫得他指尖发麻。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只是微微蹙着眉,嘴角依旧溢着血,意识已经接近昏迷。
藤原景曜抬起头,看向面前依旧张牙舞爪的影蚀,浅棕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涌起了近乎毁灭的戾气。
那是从未有过的愤怒,是从未有过的恐慌,是从未有过的失控。
影蚀似乎还想继续攻击,可在触及藤原景曜眼神的刹那,竟然莫名顿住了动作,像是感受到了极致的恐惧,周身的黑雾都开始微微颤抖。
而藤原景曜抱着怀里重伤的少女,周身的灵能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清冷的月光色灵能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整片黑暗的废弃城区。
这一次,不再是克制而精准的攻击,而是带着毁灭气息的、不顾一切的暴怒。
他要让这只影蚀,付出千万倍的代价。
他要让所有伤害橘奈绪的东西,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逆光之中,少年抱着重伤的少女,眼眸里翻涌着戾气与心疼,身后是狂暴的灵能光芒,身前是狰狞的影蚀。
而挡在他身前的少女,用自己的身躯,为他挡下了致命的危险,也彻底撞开了他心底所有的防线。
有些心意,在生死一刻,再也无法隐藏。
有些在意,在鲜血之中,永远刻入骨髓。
藤原景曜的怀抱在那一刻僵硬得如同冰冷的玉石,却又在下一秒,以一种近乎颤抖的力度,稳稳将橘奈绪整个人揽进怀中。他甚至不敢用力去抱,生怕自己稍一收紧,就会让她本就脆弱不堪的伤势更加恶化,可心底翻涌的恐慌与后怕,却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将她紧紧护住,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穿透她身躯的黑暗力量,尽数转移到自己身上。
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地从橘奈绪后背的伤口涌出,迅速浸透了她白色的作战服,又沾染在藤原景曜深蓝色的衣料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道狰狞而刺眼的印记,狠狠烙在藤原景曜的眼底,也烙在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得近乎透明,原本带着淡淡红晕的脸颊此刻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睑下,微微颤动着,像是风中即将折断的蝶翼。额角的伤口还在渗着血珠,混着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温度滚烫,烫得他指尖发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橘奈绪的意识已经模糊到了极点,灵能枯竭、身体重创、影蚀的黑暗力量不断侵蚀着她的经脉,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松开抓着藤原景曜衣袖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指节微微弯曲,像是抓住了这世间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光。她的嘴唇轻轻翕动着,气若游丝,几乎听不清声音,可藤原景曜却俯下身,将耳朵贴近她的唇边,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微弱到极致的话语。
“别……怕……”
“我……挡着……你……没事……”
短短几个字,耗费了她最后一丝力气,话音落下的瞬间,橘奈绪的眼眸彻底闭上,头轻轻歪靠在藤原景曜的胸膛上,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有微弱的呼吸还在断断续续地延续着,证明她还活着。
藤原景曜的身体在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而混乱的心跳声,以及怀中人微弱到几乎要消失的呼吸。
他从来不是会被情绪左右的人。
自出生起,他就被冠以天才的名号,灵能天赋远超常人,在灵能对策科的训练与任务中,永远是最冷静、最理智、最无懈可击的那一个。他见过无数惨烈的战斗,见过同伴受伤,见过影蚀肆虐,见过生死离别,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受到近乎窒息的恐慌与无力。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身边的人,强大到可以在任何危险面前从容应对,可就在刚才,他却让自己最在意的人,为了保护他,挡下了足以致命的攻击。
在意。
这个词在藤原景曜的心底炸开,带着滚烫的温度,让他一直以来平静无波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橘奈绪的情感,是搭档间的默契,是队友间的信任,是并肩作战的惺惺相惜。他习惯了在清晨的训练场等她,习惯了在任务中下意识地护着她,习惯了在她疲惫时递上一瓶温热的营养液,习惯了在深夜里隔着阳台陪她吹晚风,习惯了她冷静倔强的模样,习惯了她偶尔流露出的柔软,习惯了她在身边的每一刻。他以为这只是长久相处带来的依赖,却直到此刻,看着怀中人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样子,才终于明白,那份早已刻入骨髓的习惯,根本不是简单的搭档情谊,而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在意。
是看到她受伤时,心脏骤停的恐慌。
是看到她为自己挡下攻击时,灵魂震颤的疼痛。
是想到她可能离开时,整个世界都崩塌的绝望。
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在乎她。
在乎到,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她平安无事。
“奈绪……”藤原景曜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哽咽,平日里清冷如月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心疼、自责、愤怒与后怕,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浓得化不开的戾气,从他周身缓缓散发开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不远处依旧张牙舞爪、散发着暴戾气息的影蚀。
那只影蚀在刚才一击得手后,并没有立刻发起新一轮的攻击,似乎是感受到了藤原景曜身上骤然爆发的、足以毁灭一切的灵能威压,原本疯狂翻涌的黑雾竟然微微停滞,中央那道布满利齿的裂口也下意识地收缩了几分,像是在畏惧,在退缩。可它毕竟是被黑暗力量彻底侵蚀的怪物,短暂的畏惧之后,暴戾再次占据了主导,无数漆黑的触须在它身后疯狂舒展,带着腐蚀一切的戾气,再次朝着藤原景曜和橘奈绪的方向扑了过来。
这一次,它的目标更加明确,想要将眼前这两个灵能者,彻底吞噬殆尽。
藤原景曜抱着橘奈绪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稳稳护在自己的左侧胸膛前,让她的耳朵紧贴着自己的心脏,感受着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仿佛这样就能给她一丝安全感。他的右手缓缓抬起,原本握在手中的灵能剑瞬间爆发出耀眼到极致的月光色光芒,清冷的光芒不再是之前的克制与精准,而是带着毁天灭地的暴怒,如同烈日一般照亮了整片昏暗的废弃工业遗址,将四周的断壁残垣都映照得清晰可见。
灵能对策科最高阶的灵能技,是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力量,即便是在最危险的任务中,他也始终保留着三分实力,可现在,他没有丝毫保留。
因为这只影蚀,伤了他最在意的人。
因为这只影蚀,让他尝到了近乎失去的恐慌。
因为这只影蚀,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