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脚钉鞋狠狠扎进塑胶赛道的防滑纹里,足底筋膜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小腿三头肌绷得快要撕裂,可他……丝毫没有收力。
他也要到极限了,但这个时候就是极限的对拼。
他相信布雷克也好不到哪里去。
事实上也是这样,布雷克也没想到这两个枪的间隔这么短,导致他的身体默会认知并不太适应。
所以他现在也是在强行催动身体。
不然的话,也不会跑得这么慢了。
不过再怎么看,后程落后,几乎都是没机会了才对。
可……
事实证明很多东西你认为没机会了,提前放弃了。
那就是真没机会了。
奇迹永远出现在坚持和守候中。
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拼了!
这把即便是可能受伤,那也要拼一拼!
这可是一个个人单项啊!
虽然他已经拥有了足够多的大赛金牌,但那都是团队项目,个人的项目金牌,怎么着都想为自己拿一块。
没机会就算了,有机会怎么可能不想要呢?
他也是百米的单项选手啊。
他这里没有任何的收力,甚至顶着有可能受伤的风险。
强行推动身体。
反而把全身的力量都压在蹬地的那一瞬间。
砰砰砰。
每一次蹬摆,都像是要把脚下的赛道踩穿。
身侧的布雷克感觉到了他的反扑,也彻底豁了出去。
两人的身影在赛道上紧紧纠缠。
像两道绞在一起的黑影,谁都不肯退让半分。
金牌和银牌都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枚奖牌,两个人肯定都不想相让。
拼到这个份上了,谁想要让对手拿走奖牌,自己一无所获呢。
最后八米。
突然张培猛发现了机会。
原本来说,自己后面是跑不过布雷克。
但布雷克在这里明显出现了节奏的波动。
体能还是受到了影响,按照原本的节奏来跑。
身体的机能还没有完全恢复。
在最后出现了问题。
布雷克的呼吸。
乱了。
喘息声粗重得像破风箱,那张黑红色的脸上青筋暴起,眼神里虽然依旧透着野兽般的凶狠。
甚至放弃了摆臂的平衡。
一只手狠狠向后甩,另一只手往前抡,整个人几乎是扑着向前冲。
可以看见布雷克,即便是这样,也是全力以赴。
不负自己野兽的威名。
张培猛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肺部像着了火,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人的疼。
甚至眼前开始出现轻微的发黑。
视线里的终点线都变得有些模糊。
可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着那道白色的线。
那是他拼了这么多年,想要触碰到的荣耀。
有机会了。
可能是人生中自己唯一的一次机会。
下一次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不把握。
遗憾终生啊。
两人的钉鞋同时碾过九十米的标记线,塑胶被踩出沉闷的声响,那是身体极限与赛道的共振。
也是两个顶尖短跑选手最后的较量。
布雷克的肩膀又一次蹭了过来,这一次的力道更狠,几乎是用肩膀撞着张培猛的胳膊。
这回张培猛可以肯定,布雷克绝对不是故意的,因为这样偏移,对于他来说也有很大的影响,这就说明……
布雷克自己也稳不住了。
那这就是机会。
张培猛的手臂被撞得发麻,可他依旧死死扛着。
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借着这股撞击的力道,把自己的身位再往前顶了一点。
即便是胳膊不如他粗,但是核心力量。
张培猛在苏神系训练了这么多年。
尤其是在这两枪之间,他的体能储备,以及节奏储备,甚至是身体的默会认知都做得更好。
那么。
就有了对抗布雷克的可能。
起码在这里有了可能。
最后五米,胜负就在毫厘之间。
张培猛能感觉到布雷克的速度微微降了一点。
哪怕是顶尖的选手,在这样的极致冲刺下,身体也会出现力竭的征兆。
何况布雷克在这里的雕塑已经远超之前。
张培猛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把最后一丝力气从腰腹传到腿部。
再从腿部传到足底。
每一次蹬地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苏神无数次在训练馆里跟他说的话:
“最后三米,别想冲,想贴,把肩送出去,用身体把终点线撞穿。”
这句话,他刻在骨子里,练了上千次,上万次。这么多年冬训的时候,他在训练馆里对着红外线压线设备反复练,练到小腿抽筋,练到腰腹酸痛得直不起身,即便团队让他休息,他只是摇着头,喝口水又继续练。
深夜的跑道,只有月光和路灯,他一个人反复跑最后十米,把压线的动作练成本能!
就是他想要做的事情。
也是他以往做不到的事情。
一定要……
练到哪怕身体到了极限。
也能条件反射般做出最标准的贴线动作。
这就是苏神需要他做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