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的时候,一天饿三顿,路边全是饿死的尸骸,野狗比人吃得好。”
“现在呢?有饭吃,有房住,有衣穿,干活还能赚工钱。”
“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所以他们拼命干。因为他们相信——只要跟着大贤良师,明天会更好。”
他转过身。
“但如果老营人开始抱团抵制呢?”
“这消息传到流民耳朵里,他们会怎么想?”
张皓没接话。
贾诩替他想了。
“他们会想——原来太平道还是老营人的太平道。”
“我们干最苦的活,吃最糙的粮,孩子没学上,还得看老营人脸色。”
“永远低人一等。”
他走回桌边,一只手按在那堆文书上。
“他们会想,干活这么拼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人当牲口使?”
“读书?学堂又不是给我们开的。”
“少干点,混口饭吃拉倒。反正干多干少都一样。”
他看着张皓。
“到时候春耕谁搞?路谁修?城谁建?”
张皓的手指停了。
他没想到这一层。
贾诩没停。
“赵云现在在冀州边境布防。”
“他要是听说叔父被抓,老营人被整——他怎么想?”
张皓脱口而出:“子龙不是那种人。他公私分明,一定会理解我的做法。”
在张皓心中,赵子龙何许人也,必然能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
贾诩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像是无奈,又像是心疼。
“主公,赵云确实公私分明。”
“但黄忠呢?”
张皓愣了一下。
“甘宁呢?”
贾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那些跟着您打天下的将领,哪个没有老营人亲戚?”
“哪个手底下没有几个从巨鹿跟出来的老兄弟?”
“更何况——”
他的声音沉下去。
“军中现在的老兵,全都是老营人。”
“大战在即,您现在针对他们家人。”
“军心怎么办?”
这四个字砸在张皓胸口。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贾诩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
“军心一散,朝廷再来打,怎么守?”
张皓的拳头攥紧了。
贾诩没有逼他,退回桌边坐下,从文书堆里抽出一卷竹简。
“主公,臣给您算一笔账。”
“冀州刚刚稳定,各郡县的官吏还没配齐,世家虽然被打压了,但暗地里小动作不断。”
“幽州那边,张绣刚刚压服世家,真正在管事的还是刘虞那帮朝廷的人。咱们暂时没有人手插进去,插进去了现在也管不住。”
“并州更别提。”
他把竹简往桌上一拍。
“咱们压根还没时间去收地。”
“主公您要大规模造炮,铜从哪来?冀幽两州不产铜。并州有铜矿,但并州不在咱们手里。”
“要造炮,并州必须先拿下。”
张皓的眉头越皱越紧。
贾诩继续。
“按情报来看,朝廷今年动兵的可能性极大。”
“左慈的法阵压住了瘟疫,吕布在洛阳练兵,西凉铁骑随时能东进。”
“现在已经开春了。春耕绝对不能出问题。”
他看着张皓,一字一顿。
“没了粮草,咱们手底下这百万人都得饿死。”
“现在最重要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把冀州打成铁桶,让朝廷无计可施。”
“第二,把春耕搞好,解燃眉之急。”
“其他的——”
他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