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
虽然置身于这被天下士族视为“贼窝”的黄天城核心。
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刚直之气。
“河内司马朗,见过大贤良师。”
司马朗微微拱手。
礼数周全,却并不显得谄媚。
张皓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心里连连点头。
不愧是司马家的种。
这份气度,确实当得起名士二字。
“伯达先生免礼。”
张皓指了指旁边的客座。
“坐。”
司马朗道了声谢,撩起衣摆落座。
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这一年来。
他在太平谷里亲眼目睹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看到了那些原本麻木等死的流民。
在这里重新焕发了生机。
他看到了张角推行的种种奇思妙想。
确实让百姓吃饱了饭。
但同时。
他也亲身经历了那场惨绝人寰的大火与山洪。
他亲手教出来的数百名淳朴学子。
那些每天天不亮就捧着泥板练习写字的孩子。
那些对自己毕恭毕敬端茶送水的少年。
全都被曹营的郭嘉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从那一刻起。
司马朗对大汉朝廷的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他痛恨郭嘉的残忍。
也对眼前这个反贼头子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
这正是他选择留下来的原因。
“伯达先生高义。”
张皓亲自起身。
走到司马朗面前。
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三百士子,唯有先生等三十六人愿意留下。”
“贫道代三州的数百万百姓,谢过先生。”
司马朗连忙起身还礼。
“大贤良师言重了。”
“朗留下,非为太平道,乃是为那些求知若渴的孩童。”
“他们虽然出身寒微,但向学之心,不输世家子弟。”
张皓顺势接过了话头。
“说得好!”
“贫道今日请先生来,正是为了这教书育人之事。”
张皓转过身。
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地图前。
“贫道决定,在黄天城内成立一个全新的衙署。”
“名为教育部。”
“统管一切学塾、教化之事。”
“贫道想请先生,出任这第一任教育部尚书!”
司马朗愣住了。
他本以为张角只是让他继续当个教书先生。
没想到竟是如此重任。
还没等他开口推辞。
张皓便抛出了一连串重磅炸弹。
“这个教育部,贫道绝不当成儿戏。”
“城南那片靠近封龙山脚、风景最好的百亩平地。”
“贫道全部划给教育部,用来修建学堂!”
“要建得比王府还要气派!”
“钱粮方面,先生无需操心。”
“王府每月拨付一百万钱,专门用于教育部的日常开销!”
张皓转过头。
目光灼灼地盯着司马朗。
“最重要的一点。”
“凡我黄天城治下,所有适龄孩童。”
“无论男女,无论出身。”
“上学费用全免!”
“只要愿意来读书,学堂包吃包住!”
“同时,教育部面向天下发布招贤令。”
“只要有真才实学,愿意来教书的先生。”
“束脩翻倍,分发宅院!”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司马朗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胸膛剧烈起伏。
作为从小接受正统儒家教育的世家子弟。
张角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都在疯狂冲击着他的认知底线。
百亩平地建学堂?
月拨百万钱?
包吃包住全免费?
这哪里是办学?
这简直是在拿金山银山往水里砸!
“大……大贤良师……”
司马朗的声音有些结巴了。
“您……您可知此举意味着什么?”
“百万人口之城,适龄孩童何止十万?”
“若全数招入书院,包吃包住,这笔开销足以拖垮一支大军!”
张皓摆了摆手。
语气斩钉截铁。
“钱的事,贫道来想办法。”
“就算砸锅卖铁,这学堂也必须办!”
司马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站起身。
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大贤良师此举,固然是千古未有之善政。”
“但恕朗直言。”
“此法,绝不可行!”
张皓挑了挑眉。
“哦?”
“为何不可行?”
司马朗整理了一下衣冠。
拿出了名士辩论的架势。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各司其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