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太行山上空仿佛变成了一口巨大的蒸锅。
水变成了气,气裹了灰,灰成了泥。
再次落下的,不再是晶莹剔透的雨水。
是黑色的泥浆。
黏稠、滚烫、带着刺鼻的焦糊味。
它们噼里啪啦地砸在火焰上,不再是清脆的雨声,而是沉闷的“噗噗”声。火势在挣扎,在怒吼,试图再次蒸发这些污秽的液体,但黑雨源源不断,仿佛天河倒灌,带着一股要把这世间一切都染脏的执着。
“这……这是什么?”
太平谷中,一名正闭目等死的老妇人突然感觉到脸上一热。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抹了一把脸。
满手漆黑,油腻腻的,像是尸油,又像是谁流出的黑血。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黑点落下。
它们砸在幸存者的脸上、身上、衣衫上。原本干净的衣衫瞬间变得斑驳陆离,原本绝望的人群,眨眼间变成了一个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泥塑。
雨水是热的,烫得皮肤发红。
但没人躲避。
哪怕这雨脏得让人作呕,哪怕它带着毁灭后的余温,但它确确实实压住了那要把人烤干的热浪。
“火……火小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远处那道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火墙,在这漫天黑雨的冲刷下,竟然真的开始变得黯淡。
升腾的火焰被黑泥压了下去,变成了一股股刺鼻的白烟。
……
太行山外,联军大营。
原本为了庆祝火烧太行而摆下的庆功宴,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狂风卷着黑雨,毫无差别地砸向了这座代表着大汉最高权力的营盘。帅帐的顶棚被砸得砰砰作响,仿佛有无数厉鬼在上面敲打。
“怎么回事?这妖风哪来的!”
“雨!下雨了!黑色的雨!”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浑身像是刚在墨池里滚过一圈,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狼狈不堪:“报——!各位大人,外面……外面下泥浆了!”
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后,瞬间爆发出一阵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