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从冀州搜刮来的数万头牛、羊、甚至还有猪。
它们的尾巴上,都被绑上了浸满油脂的芦苇和干草。
这是郭嘉为那些投石车砸不到的死角,准备的最后一份“礼物”。
火牛阵。
一旦点燃尾巴。
这些受惊的畜生就会疯了一样冲进深山老林。
它们会带着火种,跑进每一个山洞,每一条沟壑。
直到把自己烧死为止。
也会把藏在深处的每一个人,都逼出来。
或者是,直接烤熟。
曹操骑在马上,看着那些哞哞叫唤的老牛,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看了一眼高台上的那个瘦削身影。
心中第一次对他这个年轻的军师,产生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奉孝啊奉孝。
你这一把火。
可真是惊掉了我曹孟德的下巴…
这等毒计。
真是……
令人惊叹。
太行山腹地。
这里本该是与世隔绝的桃源。
如今,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焦躁。
并非因为炎热,而是因为那条贯穿山谷的丹河。
水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曾经奔腾咆哮、足以行船的河面,此刻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河床,两岸的淤泥在秋风中迅速干裂,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这比直接断流更让人恐惧。
因为百万联军正围困太行山,所以所有人都能猜到,水源的源头,被那百万联军截断了。
山谷外围。
数万名太平道教众正在疯狂地挥舞着斧头。
咚!咚!咚!
沉闷的伐木声在山谷间回荡,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快!动作再快点!”
张宝赤裸着上身,扛着一根巨大的原木,双目赤红地在人群中穿梭吼叫。
“把这片林子清空!”
“挖出隔离带!”
“决不能让火烧进核心区!”
教众们沉默地劳作着。
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偷懒。
但他们的眼神中,藏着无法掩饰的惊惶。
他们站在高处,能清晰地看到山外那密密麻麻的投石车,能闻到顺风飘来的、浓烈的火油味。
联军的意图,昭然若揭。
“二将军。”
一个年轻的渠帅扔下斧头,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声音发颤:“咱们……真的能活吗?”
“这么多火油啊,他们是想把整个太行山都给烧了!”
“咱们在这山沟沟里,一旦烧起来,那就是个大蒸笼……”
周围的动作慢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张宝。
张宝张了张嘴,刚想骂娘,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他也怕。
这可是八百里太行。
若是真全烧起来,别说人,就是石头都能给烧炸了。
就在这时。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响起。
“为何不能活?”
人群自动分开。
贾诩一身青色长衫,双手负后,缓缓踱步而来。
他看起来就像是出来踏秋的文士,神情淡然得与这紧张的场面格格不入。
“军师!”
张宝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贾诩没看张宝,而是目光扫过在场那一张张满是黑灰与恐惧的脸。
他笑了。
笑得很轻蔑。
“你们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