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翀救我！”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喊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住了。她喊的不是“救命”，不是“来人”，不是“警察”——而是张翀。那个她亲手赶走的男人。那个她亲口说“满嘴谎言”的男人。那个她以为她已经不再需要的男人。

她喊了他的名字。本能地、不加思考地、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样——喊了他的名字。

没有人来。郭子豪的手已经伸进了她的衣服里，冰冷的指尖碰到她的皮肤，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张翀——”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已经嘶哑了。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放开她。”

声音不大，但很冷。冷得像终南山上的冰雪，冷得像刀锋划过骨头的触感。

郭子豪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头，看到一个人站在三步之外。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戴着鸭舌帽，面容清瘦而冷峻，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女人。不——男人？凌若烟看不清。那人的身形很瘦，但站姿挺拔如松，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像两把刀，直直地钉在郭子豪的脸上。

“你谁啊？”郭子豪皱眉，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松开。

“我说，放开她，我不想重复第三遍。”那人的声音依然很冷，冷得郭子豪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一下。凌若烟趁机挣脱出来，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郭子豪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盯着那个人，目光从震惊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狰狞。“你踏马的知道我是谁吗？我劝你少管闲事！”

那人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冷淡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笑容。“不管你是谁？今天这闲事我还管定了！”

“实话告诉你吧，老子可是竹九，大夏战龙组织的首领竹九。不想死就快滚！”郭子豪对来人厉声吼道。

“呵呵！你是竹九，那我是谁？”

来人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说话的同时抽出了一把短剑，剑柄系着一枚铜钱，和郭子豪那枚一模一样的铜钱，什么赫然可见“竹九”二字。

郭子豪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是……”

“竹九。”她向前走了一步，“真的那个。”

郭子豪后退了一步。他的手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手枪。但他的手指还没有碰到枪柄，竹九已经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她只是向前迈了一步，然后郭子豪的身体就飞了出去，撞在三米外的花坛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蜷缩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全是震惊和恐惧。

“你——你——”他的声音发抖。

竹九没有看他。她的目光扫过郭子豪带来的几个保镖——他们站在不远处，面面相觑，突然一齐冲向竹九。

竹九身形一闪，几个保镖朝四面八方飞了出去。

凌若烟看呆了，这场景，她似曾相识。

竹九平静地走到郭子豪面前，蹲下来。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但眼底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郭子豪，”她说，“京城郭家，三少爷。你冒充我的名字，骗了我的朋友，还想强暴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郭子豪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意味着——”竹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她站起身，转过身，不再看他。“滚。告诉你爸，山城凌家，我竹九罩的。”

郭子豪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他的迈巴赫还停在路边，司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到他跑过来，连忙打开车门。郭子豪钻进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凌若烟听到了他声音——“走！快走！”

迈巴赫的引擎轰鸣了一声，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公寓楼下恢复了安静。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不是凌家老宅的桂花，是路边花坛里种的四季桂，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

凌若烟靠在墙上，浑身还在发抖。她的衣服被扯乱了，头发散下来，脸上全是泪痕。她看着站在面前的这个人——这个救了她的人。那人转过身，面对着她。路灯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凌若烟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清瘦，冷峻，眉目之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英气。但她的眼睛很温暖——不是郭子豪那种伪装出来的温暖，而是一种安静的、不动声色的温暖。

“你……你是竹九？”凌若烟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竹九看着她，沉默了一秒。将短剑递到凌若烟面前。“你看看。”

凌若烟接过短剑，翻来覆去地看着上面的铜钱。正面刻着“竹九”二字，笔画清瘦如剑，和她从郭子豪那里拿到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但这一枚的边缘，有一道细细的划痕。

“这道划痕，”竹九的声音很平静，“是我小师弟练剑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他内疚了很久。我说——‘没事，多了个记号。’”

“三年前，巴黎，第八区，废弃厂房……”竹九的声音继续，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那天晚上，我在处理一件战龙的事情。经过一条暗巷的时候，看到两个女孩被六个杀手围住了。一个年纪大一点，二十出头，穿着灰色西装，长发挽成发髻。一个小一点，十五六岁，背着粉色书包，扎着马尾辫。”

凌若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凌若烟站在那里，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她看着竹九，看着这张清瘦的、冷峻的脸，看着这双温暖的、安静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