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往前踏了一步,身后的跟班们也默契地围了上来,将凌若雪围在中间。
小广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但看到是战笑笑在找事,大多数人都远远地绕开了,没人敢上前。有几个男生想过来,被同伴拉住了——“别多管闲事,那是战笑笑。”
凌若雪站在原地,被七八个人围住,面色不变。
她不是不怕,但她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露出怯意。这是爷爷凌傲天教给她们的。
“战笑笑,这里是学校。”凌若雪一字一句地说,“请你让开。”
战笑笑盯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残忍的快意。
“学校怎么了?学校我就不能教训你了?”
话音刚落,她抬起右手——
“啪!”
一声脆响。
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凌若雪的左脸上。
凌若雪的头被打偏到一边,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她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但硬生生稳住了。
广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凌若雪慢慢转过头来,杏眼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冰冷的光。她盯着战笑笑,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没有还手。
不是因为打不过——她学过一些防身术,真要拼命,未必不能还击。但她记得堂姐的话:不要在学校里惹事,不要给凌氏集团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战家,她听说过。在南省,战家的能量不小。凌氏虽然实力雄厚,但根基在港城,在南省跟战家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所以她忍了。
但战笑笑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她看着凌若雪脸上那个巴掌印,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
“这一巴掌是教你怎么做人。”战笑笑冷冷地说,“以后离楚枫远一点。再让我看到你和他在一起,就不只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她转过身,准备带着人离开。
就在这时——
“打回去。”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不大,但很清楚。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涟漪。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战笑笑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张翀。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灰色t恤,黑色长裤,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衣着朴素,相貌也不算惊艳,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暗、沉寂,却隐隐有暗流涌动。
凌若雪看到他的瞬间,脸上的冷漠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咬着唇,别过头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被打的样子。
“你谁啊?”战笑笑的跟班黄毛指着张翀,嚣张地喊道。
张翀没有理他,走到凌若雪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红印,目光微微一缩。
那一瞬间,他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像是岩浆在极深的地底流动,地表却毫无痕迹。
“打回去。”张翀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凌若雪抬头看他,眼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你在说什么……”
“我说,”张翀直视她的眼睛,“打回去。”
战笑笑被气笑了。
“你他妈谁啊?你知道我是谁吗?”她指着张翀,趾高气扬,“我告诉你,在南省,没人敢管我战笑笑的事。你算哪根葱?”
张翀转过身来,面对战笑笑。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开口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我不管你是谁。”张翀说,“你打了她,她就该打回去。这是规矩。”
“规矩?”战笑笑嗤笑,“谁的规矩?”
张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战笑笑,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给你两个选择。”他说,语气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一样平常,“第一,你让她打回去,这事就算了。第二——”
他顿了顿。
“我帮她打回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穿着朴素、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男人。
他在跟战笑笑叫板?
在南省,跟战家的小女儿叫板?
疯了。
战笑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然后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怒意。
“你找死。”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身后的跟班们立刻围了上来,有人甚至掏出了手机,显然是准备叫人。
张翀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侧过身,对凌若雪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若雪,你记住。你姐姐让我来,不是让我替你做决定,是让你有底气自己做决定。”
凌若雪浑身一震。
她看着张翀的侧脸——那张她嫌弃了半个月的脸,此刻在午后的阳光下,棱角分明,像刀削斧凿。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声音。
那个在黑暗中将她从刀口下拉起来的人,说过一句话:
“别怕,跟我走。”
那个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石头。
而张翀的声音——
不。
不可能。
凌若雪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张翀怎么可能是那个人?他就是姐姐的一个赘婿,一个从山上下来的,一个小学体育老师,一个伴读生——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战笑笑。
战笑笑正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她,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怎么?找了个男人来给你撑腰?”战笑笑讥诮道,“凌若雪,你就这点本事?”
凌若雪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想到了堂姐的话——“若雪,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永远替你挡刀。”
她又想到了张翀刚才的话——“你姐姐让我来,不是让我替你做决定,是让你有底气自己做决定。”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的犹豫已经消失殆尽。
她抬起手。
战笑笑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敢——”
“啪!”
又是一声脆响。
但这一次,被打的人不是凌若雪。
是战笑笑。
凌若雪这一巴掌扇得干净利落,力道十足。战笑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一丝血来。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战笑笑自己。
她捂着被打的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凌若雪,像是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你……你敢打我?”
“你打我一巴掌,我还你一巴掌。”凌若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公平合理。”
她顿了顿,又说:“从现在起,你不来找我,我不会找你。但如果你再敢动我一根手指——”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张翀,然后收回目光,直视战笑笑的眼睛。
“我会让你知道,凌家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
张翀没有立刻跟上。他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战笑笑,眼神里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只有一种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警告。
“战笑笑。”他叫了她的全名。
战笑笑下意识地看向他。
张翀说:“你三个哥哥把你宠坏了。但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你不能碰的。”
他转身离开,步伐不紧不慢。
走出十几步后,他听到身后传来战笑笑歇斯底里的尖叫:
“你给我等着!你们两个!我让你们在南省待不下去!!”
张翀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这孩子,被惯得确实不像话。
晚上,a栋宿舍楼,五楼天台。
凌若雪一个人坐在天台的水泥台子上,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左脸上那个巴掌印已经消了一些,但还有些红肿。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笑了一下——苦笑。
“我是不是做错了?”她低声问自己。
“没有。”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凌若雪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张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天台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
“你怎么上来的?这是女生宿舍——”
“我跟宿管阿姨说我是你哥,给你送奶茶。”张翀走过来,把奶茶递给她,“阿姨信了。”
凌若雪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接过了奶茶。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张翀在她旁边坐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张翀。”凌若雪忽然开口。
“嗯。”
“今天……谢谢你。”
声音很小,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客气。”
“但是!”凌若雪立刻补充,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傲娇,“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对你改观。你……你还是配不上我姐。”
张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夜色。
凌若雪喝了一口奶茶,犹豫了一下,又说:“不过……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挺有道理的。”
“哪些话?”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凌若雪念了一遍,转头看他,“这话是你自己想的?”
张翀沉默了两秒。
“不是。四个女人教我的。”
“四个女人?什么女人?”凌若雪仿佛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张翀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似乎在看着什么很远的地方。
凌若雪突然想起那只手,黑暗中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滚烫的,有力的,温暖的,让人心安的。她记得那只手的触感——
还有他的武器,一把奇怪的宝剑。
“张翀。”她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的手——”
“奶茶喝完了吗?”张翀忽然站起来,打断了她的话,“喝完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