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降头(2 / 4)

凌若烟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了原地。

凌若雪捂住了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张天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客厅里所有的佣人都瞪大了眼睛,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透明的琥珀。

那个人——凌家的上门女婿,张翀。

“张……张翀?”凌若烟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碎裂的质感,“你……你是周老的师叔?”

张翀咬了一口油条,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啊,对。周天是我师姐的徒弟,论辈分他确实该叫我一声师叔。”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凌若烟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扔进了搅拌机。她看着面前这个邋遢的男人——这个入赘到凌家、被所有人当成废物和笑柄的男人——她怎么也无法把他和“神医的师叔”这几个字联系在一起。

张翀入赘凌家,是凌傲天一手安排的。

凌傲天当时不知道看中了张翀什么,执意要把孙女凌若烟嫁给他,说是和他师傅早就定下来的一门亲事。

凌若烟当然不愿意——她是凌家的大小姐,凌氏集团执行总裁,哈佛商学院毕业,容貌出众,能力超群,追她的男人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凭什么要嫁给一个来历不明的穷小子?

但她拗不过爷爷。

凌傲天在凌家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他说的话,没有人敢违抗。于是凌若烟心不甘情不愿地嫁给了张翀,但婚后她几乎没有正眼看过这个丈夫一眼。

张翀在凌家的地位比一个佣人还不如——佣人至少还有固定的工作,而张翀每天除了在院子里浇花、在厨房里帮厨、在老爷子书房里陪着下棋之外,什么正经事都不做。她甚至忘了他是一个小学老师。

凌若烟觉得他窝囊。凌若雪觉得他配不上堂姐。凌家的亲戚们觉得他可笑。

佣人们背地里叫他“吃软饭的”。

而张翀似乎对这一切毫不在意。他永远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在凌家的大宅子里像一只不合时宜的流浪猫,安安静静地蜷缩在角落里,从不争辩,从不反抗。

凌若烟有时候会想,爷爷到底看中了这个废物什么?

现在,她似乎看到了一丝答案的轮廓——但这个答案太过荒诞,荒诞到她本能地想要拒绝接受。

“张翀,你开什么玩笑?”凌若烟的声音冷了下来,“爷爷病成这样,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胡闹?”

张翀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平静地看着凌若雪。

“我没有开玩笑。”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奇怪的穿透力,像是在嘈杂的菜市场里突然敲响了一口钟。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周天连忙上前一步,郑重其事地说:“若烟小姐,我可以担保,张翀的确是我的师叔。他是我师父的小师弟,虽然年纪比我小得多,但道行远在我之上。他十一岁便通晓茅山术法,十五岁能画三十六道天师符,十八岁时已经能独自做法驱邪——这些事,若有半句虚假,叫我周天天打雷劈。”

周天说得极其认真,甚至发了毒誓。凌若烟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确没有任何说谎的痕迹。

但她还是无法接受。

“就算你真的是什么……什么师叔,”凌若烟咬着牙,“你有把握治爷爷的病?”

张翀把豆浆喝完,随手将空杯子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然后第一次认真地看向了凌若烟。

那双眼睛让凌若烟心头一颤。

她从来没有注意过张翀的眼睛。或者说,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张翀的脸。此刻她才第一次发现,张翀的眼睛很亮,是一种深邃而沉静的亮,像是深山古刹里常年不灭的长明灯,温和却不容忽视。

“我上来看看。”张翀说完,径直朝楼梯走去。

在经过张天铭身边的时候,张翀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只是用余光扫了张天铭一眼。那个眼神极快,快到在场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但张天铭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张翀收回目光,继续朝楼上走去。

凌傲天的卧室在二楼的最里间,门朝东,每天早上第一缕阳光会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头的位置。这是凌傲天自己选的房间,他说这个位置风水好。

但此刻,房间里阴气沉沉。

张翀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凌若烟、凌若雪跟在后面,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她明明记得今天外面是大晴天,这房间里却冷得像地窖。

张翀站在床前,低头看着昏迷中的凌傲天。

他没有像周天那样搭脉,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悬在凌傲天的面门上方,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感受什么东西。

凌若烟看见张翀的手指忽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果然是噬魂降。”张翀低声说,语气比周天更加笃定,“而且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降头已经深入五脏,开始侵蚀骨髓了。最多还有七天。”

凌若烟的心猛地揪紧了。

“能解吗?”她问。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淡和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能。但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任何人都不能打扰。包括你在内。”他看向凌若烟,“你带着所有人到一楼去,不管楼上发出什么声音,都不准上来。”

“什么声音?”凌若烟警觉地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张翀说完,从他背囊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桃木剑。

那是一把青钢嵌桃木芯的剑,剑身呈暗红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雷火烧灼过的痕迹。剑柄上缠着褪了色的红绳,尾端系着一枚铜花钱,铜钱上隐约可见“竹九”二字。

凌若烟不懂法器,但她能感觉到那把剑上有一股说不清的力量——不是热气,也不是冷气,而是一种更加微妙的东西,像是一潭深水表面下的暗流,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它巨大的能量。

凌若烟和凌若雪带着所有人退到了一楼客厅。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凌若烟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小时。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凌若雪坐在她旁边,身体微微发抖。

张天铭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面色沉凝,一言不发。

周天闭着眼睛站在窗前,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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