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德宏看着他。郑义的眼睛在星光下很亮,和那天夜里在那霸港一样亮。
“好。”他说。
他走进船舱,在林义旁边坐下。林义靠着船舱壁,闭着眼睛。他听见向德宏进来,没有睁眼。
“大人,您也睡不着?”
“嗯。”
“我也睡不着。”林义睁开眼睛,看着船舱顶,“我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首里城。看见城楼上的灯笼,看见城墙上的石头。看见我爹站在码头上,朝我挥手。”
向德宏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拍了拍林义的肩膀。
船驶入外海。风大了,浪也大了。船在浪里颠簸,像一片叶子。可它没有停。它一直走,一直走,朝着那个方向走。向德宏坐在船舱里,没有睡。他听着海浪声,听着风声,听着郑义在船头低声唱歌。那歌是渔夫们出海时唱的,歌词很简单,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海啊海,你有多大?船啊船,你有多小?可我不怕,我有帆,我有桨,我有家里的灯。”
他想起妻子。想起她站在廊下,手里提着灯。那灯很暗,可它能照亮整条路。他想起阿护。想起那张熟睡的小脸,那两只白白胖胖的小脚丫,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他想起他说:“爷爷,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很快。”他不知道这个“很快”是多久。他只知道,他得回去。他答应过她,要活着回去。
他睁开眼睛。船舱外,天边有一线灰白。天快亮了。
他站起身,走出船舱。郑义站在船头,看见他,指了指前方。
“大人,前面就是闽江口了。出了江口,就是大海。”
向德宏点头。他把海图从怀里掏出来,展开。月光照在上面,那些红线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的手在图上游走,从福州出发,向北,再向北。沿着海岸线,过浙江,过江苏,过山东,一直到北京。那是一条他没有走过的路。可他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是北京。是总理衙门。是那些能说话的人。
他把海图卷起来,放回怀里。
“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