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他把灯笼放在桌上,走到墙边,伸出手,摸了摸那幅字。“海不扬波”四个字在灯光下忽明忽暗。老人的手很瘦,骨节突出,指甲发黄。
“这四个字,”他说,“写了几百年了。几百年,多少人看过。可没有人想过,海不扬波,不是海自己不想扬波,是有人不让它扬波。中国不让它扬波,琉球也不让它扬波。可现在,有人让它扬波了。”
他转过身,看着向德宏。
“你是来告别的?”
向德宏点头。
“要走了?”
“要走了。”
“去哪儿?”
“北京。”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北京,”他重复了一遍,“好地方。可那里的官,不好说话。”
“我知道。”向德宏说,“可我得去。”
老人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可那笑里有光了。
“你像一个人。”他说。
“谁?”
“你像你父亲。”
向德宏愣住了。
“您认识我父亲?”
老人点了点头。“你父亲来过这里。很多年前。他站在这里,看着这幅字,看了很久。他说,他要回去。他说,他要去一个地方,找一个人。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向德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想起父亲。想起他坐在廊下,望着大海,一坐就是一天。他等的人,是这座岛上的人。他要去的地方,是这座岛。他没有回来。他再也没有回来。
“老人家,”向德宏说,“我父亲——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老人想了想。
“他说,他有一个儿子。他说,如果他回不来,让他儿子来。让他儿子替他走完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