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话,当我没说过。以后在朝堂上,我还是那个和你作对的人。”
他顿了顿。
“咱们各走各的路。可不管谁走通了,琉球都活。”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向德宏坐在那里,望着桌上那块玉佩。很久很久。他把玉拿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不是分量重,是那三代人的分量,压在掌心。
——第二天夜里,向德宏府上的密室里,聚了七个人。
密室在地下,没有窗户。墙是石砌的,厚得传不出一点声音。墙角的架子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调到最小,只够照亮那张海图。
七个人围着那张海图坐下。他们是向德宏最信任的人:三个大臣,四个武士。每个人的脸都被灯光照得半明半暗。
向德宏坐在主位,面前摊着那张海图。图上画着琉球的海岸线、那霸港的位置、日本巡逻船的航线,还有他用指甲划出的那个红圈——偷渡的起点。
“今夜叫诸位来,只为一件事。”他的声音很低,却很稳,“王上命我再去中国。这一次,不是求援。是求驻军。”
屋里静了一瞬。
那个年长些的大臣皱起眉头。他叫马兼才,在朝中待了三十年,头发全白了。
“向大人,中国会答应吗?驻军可不是小事。中国来了,日本更要打。到时候,琉球就成了战场。”
向德宏点头。
“我知道。可马大人想过没有——不驻军,琉球就不是战场了?日本那十二艘军舰,是来看风景的?”
没有人说话。
马兼才沉默。他看着海图上那些代表日本军舰的黑点,一个一个数过去。十二个。每一个黑点,都是一门炮。每一门炮,都能轰平半条街。
一个年轻的武士忽然站起身。
“向大人,我跟你去。”
那武士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棱角。他叫郑义,是郑氏的后人——三百年前从福州迁来的“闽人三十六姓”之一。
向德宏看着他。
“你知道去中国要冒多大的险吗?”
郑义点头。
“知道。海上随时有日本兵船。就算到了中国,也不一定能见到大官。就算见到了,也不一定答应。”
他顿了顿。
“可琉球总要有人去。”
向德宏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他想起林义,那个在黑夜里离港的渔夫。他去了福州,至今没有消息。现在,又有人站出来。
“坐下吧。”他压了压手,“要去,也是我去。你们,另有任务。”
他指着海图上的几个点。
“日本封锁了那霸港,可封锁不了所有海岸。我会从这里——北谷和读谷之间的这片礁石滩——趁着夜色偷渡。你们要做的,是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