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斗冲进州治城门时,天刚蒙蒙亮。
城门守军认得这个浑身泥泞、眼窝深陷的汉子,是江河将军麾下的副手。王阿斗的马已经累得口吐白沫,他自己也摇摇欲坠,却死死抓着缰绳,马背上还驮着一个被捆成粽子、嘴里塞着破布的吴军俘虏。
“急报!江河将军急报!”王阿斗嘶哑地喊。
守军不敢怠慢,立刻放行,并派两人护送他直奔红颜幕府。
***
红颜幕府议事厅内,烛火通明。
颜无双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到的战报——来自虎跳峡前线,诸葛元元的亲笔信。信上说,伏击阵地已全部部署完毕,震天雷埋设点、床弩位置、滚木礌石、火油陷阱都已就位,只等冠军侯前锋入瓮。
她看着沙盘上虎跳峡那个小小的标记,眉头微蹙。
太顺利了。
江河的游击战虽然取得成果,但冠军侯的反应却有些奇怪——分兵快进,不顾粮道被扰,这不像那个以稳扎稳打著称的吴国名将的风格。而且,江河那边已经两天没有新的战报送来。
“主公。”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燕双鹰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王阿斗回来了,带着俘虏,说有紧急军情。”
“让他进来。”
王阿斗几乎是跌进来的。他浑身湿透,泥浆和血污混在一起,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血丝。一进门,他就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那包金子,还有一封江河口述、他代笔的信。
“主公……将军说……魏国‘顾问’曹随风,已在冠军侯军中……”王阿斗喘着粗气,声音嘶哑,“此人……此人知晓我军有‘声如雷鸣’的新武器……正指导吴军分兵快进,逼我军提前决战……”
颜无双接过信,快速扫过。
信不长,但字字惊心。
魏国军事顾问曹随风,魏王慕容子龙的特使,已在冠军侯军中拥有实际指挥权。此人不仅预判了江河的游击战术并设下反埋伏,更知晓“震天雷”的存在。江河部因此损失近四百人,李万年重伤。现在,曹随风正建议冠军侯放弃稳扎稳打,以轻装前锋快速推进,逼益州军主力提前决战,不给震天雷等新武器充分准备和部署的时间。
“俘虏呢?”颜无双问。
“在门外。”王阿斗说,“末将已简单审过,与信中所说一致。”
“带进来。”
两个士兵押着那个吴军俘虏进来。俘虏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看到颜无双时,眼神里满是恐惧。
颜无双走到他面前,没有问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议事厅里安静得可怕。烛火跳动,在沙盘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蜡烛燃烧的焦味、王阿斗身上的泥腥味,还有俘虏身上那股汗水和恐惧混合的气味。
“曹随风长什么样?”颜无双开口,声音平静。
俘虏哆嗦着:“回……回大人……曹先生……四十来岁,瘦高个,留山羊胡,穿蓝色文士袍……说话慢条斯理的,但侯爷很听他的……”
“他带了多少人?”
“就……就带了四个随从,都是魏国武士打扮。”
“他如何知道我军有新武器?”
“这……小的不知……只听侯爷和曹先生议事时提过,说益州有‘雷火之器’,需速战速决……”
颜无双点点头,挥手让士兵把俘虏带下去。
她转身,看向沙盘。
虎跳峡。
如果曹随风知道震天雷的存在,那么他会不会也猜到,益州军会选择险要地形设伏?虎跳峡是东部进入益州腹地的咽喉,地形险要,是天然的伏击场。以曹随风这个魏国鬼才的智谋,不可能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