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的城门比杨家村的祠堂还高。
杨文康趴在牛车上,仰着脖子看城门楼上那块大匾,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这得多少钱啊?”
杨镇康骑在马上,翻了个白眼:“你一个读书人,张嘴就是钱,俗不俗?”
“我就问问嘛。”
杨铁山没理他俩,眼睛到处扫,嘴里啧啧啧地响:“这就是临安啊?路这么宽?人这么多?哎你们看那个女的穿的什么衣裳呀”
“铁山。”杨崇信在前头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跟刀子似的。
杨铁山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杨康骑着马走在最前面,杨家枪横在马鞍上,枪尖的布套还洇着昨日的暗红色。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门,临安城,行在,天子脚下
穆念慈骑着马走在他右边,腰间的白蟒鞭缠了三圈,整整齐齐。
“走吧。”杨康说。
一行人进了城。
城东,一条不宽不窄的巷子,青石板路被磨得发亮,两边是灰砖高墙,墙头上探出几枝石榴花,红得扎眼。
巷子尽头,两扇黑漆木门大开着,门楣上挂着一块匾
“杨家镖局”。
四个字,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像是拿刀刻进去的。
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三十七八的模样,身材魁梧,往那儿一站像半堵墙,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身黑色劲装,腰里别着一把厚背刀,刀鞘上磨得锃亮,一看就是常年用的家伙。
他看见牛车拐进巷子,大步迎上来,步子又大又快,靴底砸在青石板上,咚咚咚的。
“二哥!”
杨崇武一抱拳,声音洪亮,巷子里都起了回音。
杨崇信从马上翻下来,杨崇武上去就是一个熊抱,两只大手在杨崇信后背上拍得砰砰响。
“一路辛苦!路上还顺利?”
杨崇信拍了拍他肩膀,松开,脸上的表情没变,但声音压低了些:“顺利,就是碰见几只苍蝇,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