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跟在孙冉屁股后头,嘴里还在骂骂咧咧:“那狗东西说的话真气人,也就是您拦着,不然俺非得给他身上开几个窟窿。”
孙冉走在前面,没接茬。
他抬头看了看天边那抹残阳,心里却是一片澄明。
杨宪说得没错,这具身体,确实活不长了。或者说,不能再活下去了。
这次回京,扬州的功绩太大,民心太盛。朱元璋最忌讳的就是臣子功高震主,尤其是这种能煽动百姓的“能臣”。升官是肯定的,但升了官,就得进中书省,就得天天受皇上监视。
离百姓远了,离地气就远了。
孙家的路,不在庙堂之高,而在江湖之远,在工部的炉火边,在田间地头的泥腿子里。
“是时候了。”孙冉心里盘算着
突然一阵凉风吹过。
孙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老张。这老汉头发花白,背也驼了,跟着自己这一路,没享过一天福,净担惊受怕了。
“老张。”孙冉突然开口。
老张赶紧凑上来:“咋了大人?饿了?前面有家烧饼铺子……”
“不吃烧饼。”孙冉笑了笑,伸手帮老张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这一趟回来,估计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到处跑了。你跟了我这么久,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或者想要的东西?”
老张一愣,挠了挠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
“这个嘛……”老张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孙大人,既然您问了,那俺就不客气了。其实吧,俺想去秦淮河边的那个……那个青楼,想好久了。”
孙冉脸一沉:“你这老家伙,能不能有点出息?都多大岁数了,还惦记那点事?也不怕闪了腰!好好说!”
老张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上那双磨破了边的布鞋,沉默了许久。
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但这热闹仿佛都跟老张没关系。
过了好半晌,老张才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认真,甚至带着点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