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人群刚刚站稳脚跟的刹那,浑浊的洪峰如同一头失控的巨兽,狠狠撞进了这片低洼地。
窝棚、篱笆、甚至那几棵刚栽下的小树,瞬间被夷为平地。
百姓们站在高岗上,看着脚下那片瞬间变成汪洋的家园,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若是晚一步……哪怕只晚一步,这就是几千条冤魂啊!
“老张!孙大人呢?!”
人群中,翠芬嫂子抱着那个大头娃娃,突然尖叫了一声。
这一声,把老张的魂给喊回来了。
老张浑身一僵,回头看向运河大堤的方向。
那里黑沉沉的,只有洪水的咆哮声。
“绳子……对!绳子!”
老张从旁边一辆板车上扯下一根用来捆稻草的粗麻绳,往腰上一缠,转身就往回跑。
“你们待着别动!我去接大人!”
老张吼了一声,一头扎进了漫过膝盖的泥水里。
他跑得跌跌撞撞,摔倒了就手脚并用地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等着我……大人您一定要等着我……老张来了……老张来救您了……”
这一路,比来时更漫长。
等老张气喘吁吁地爬上那段残破的堤坝时,他的心凉了半截。
没人。
那个穿着绯色官袍、在风雨里像团火一样的身影,不见了。
“大人!!”
老张趴在溃堤的边缘,冲着滚滚河水撕心裂肺地喊。
没回应。
只有浪头拍打岸边的声音。
老张颤抖着手,点亮了怀里一直护着的那半截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在风中摇曳,照亮了脚下那根断裂的木桩。
那上面,有几道深深的抓痕。
木刺翻卷,里面嵌着断裂的指甲盖,还有早已刺眼的血迹。
那是人求生时,留下的最后挣扎。
“啪嗒。”
火折子掉进了水里,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