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汉阳厂招待所二楼。
巡查组临时征用了招待所二楼最大的一间房间作为办公区。
楼道里所有的房门敞开着,刺眼的白炽灯灯泡悬在头顶,电报纸和台账像雪片一样铺了满桌满地。
“算盘声太小了!”
林鸿生坐在靠窗的桌前,头也没抬,手里飞速翻着汉阳厂的总物料账,对旁边正在拨算盘的陆铮哼了一声:
“做假账的人,最怕听见算盘响。你得拨出金戈铁马的动静,才能把账面里的‘鬼’给震出来!”
陆铮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咬着牙加快了手指的动作:
“林老先生,不是我拨得慢,是这账目……太糙了。我刚才翻底联,您猜怎么着?十一月那批炮管的出库单上,‘质量检验’那一栏的签章位置,竟然是全空的!”
此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林娇玥从一堆工艺图纸中抬起头,眼神极冷:
“质检栏没盖章?那这批货是怎么放行的?”
“出厂放行栏盖的,是老周的私章。”
陆铮气愤地把那张底联拍在桌上,指着最右边的红印:
“他们等于是把质检科当成了瞎子,跳过检验直接装车发走了!”
林鸿生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蘸水钢笔。
“好啊。”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森然:
“连走个过场、做个样子的功夫都懒得花了。他们这是把国家的军工厂,当成了自家开的杂货铺。”
“爹,您那边查出周成才倒卖废料的缺口了吗?”
林娇玥走过去,将一杯热茶推到林鸿生手边。
林鸿生喝了口茶,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