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再狠一点才好。门槛低了,进来的是废料,耽误的是时间,前线消耗的是人命,不能为了让他们舒服,就把进来的标准降成糊弄事儿的样子。”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力:
“周伯伯,咱们国家现在缺的不是会干活的工人,缺的是能把'为什么这么干'说清楚、写明白、教给下一代的人。这个门槛,一丝一毫都不能降。”
周清源摇了摇头,没有反驳,只是伸手在她肩头轻拍了一下,那个动作里头藏着一种说不清楚的、复杂的心疼。
这丫头,把自己逼得太狠了。
可这个国家,又确实需要这样狠的人。
“吵架的事让他们去干。周伯伯,牛师傅在哪儿?”
“在后头,领着那帮尖子徒弟磨刀呢。他说这活儿比绣花还细,轻一分重一分都不行,不敢有半点马虎。”
林娇玥踩着满是铁屑的地面往里走,目光在两台辛辛那提铣床和苏联产的普通车床上来回扫视。
漆面斑驳,螺栓周围渗着油污的暗渍,齿轮啮合处有细微的不规则磨损——这些机床,身上全是岁月和战事落下的伤。
可眼下,没有新机床。
有的只是这些伤痕累累的老家伙,和一帮肯用命去弥补机器缺陷的人。
她默了一秒,转过了车间的弯角。
八级工牛得水正蹲在砂轮机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