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垄挣扎着睁开眼睛,隐约看到黄豆似的油灯下,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半坐在床前,眼睛哭得像桃子一般。
“阿垄,你醒了啊,天可怜见,你若去了,娘可怎么活?”女人哭着把麻布在铜盆里拧了拧,叠成四方块,敷上郑垄的额头。
郑垄嘴唇如同炸裂开一般,渴得厉害,那女人用小勺端起水杯,一小勺一小勺将温水喂进他的口中。屋子里也冷得如冰窖,他只盖着一层薄薄的旧棉被。
眼前的女人,虽人近中年,却瓜子脸长睫毛,依然风韵动人。但郑垄看得出来,她也是个受苦人,别的不说,刚才她抚摸自己额头时,手掌上布满了硬硬的老茧。
郑垄一边小口吞咽着温水,一边打量着这间小屋,咦,这间屋子怎么还是木质顶梁?身前的女人怎么转着对襟布衣?怎么连个电灯都没有,全凭一盏油灯照明?……
郑垄清楚地记得,自己刚刚,似乎是“钻到钱眼儿”里了。
说起来丢人,郑垄在后世开了一家古玩店,当时一个酷酷的墨镜男,拎着半蛇皮袋子铜钱,说是挖到了窖藏,来这里询价。
郑垄用竹签子刮过一枚古币后,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手中的这枚“宣德通宝”,版式为小平钱,乍看与普通古钱没什么区别,但奇就奇在这个“德”字,居然在“心”上没有那“一”横。
“大漏啊”,郑垄心中大喜。要知道,“宣德通宝”中,的确偶有省去“一”横的铜钱,行内称作“省一宣德”,不但极为少见,而且价格不菲。
干古玩这行不懂历史可不行,一件古物上手,总有其历史渊源。郑垄这店里明朝物件多,所以他就专攻明史,从正史到稗官野史无所不读。他很自信,恐怕就是大学历史教授,也没有他对明史知道的全乎。
郑垄找了一大堆借口,只花三千块买下了这半袋子“宣德通宝”,他知道,仅这一枚“省一宣德”,就足够他百倍千倍倍地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