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孽缘入土(1 / 4)

义仁天 鹰览天下事 8147 字 1天前

刘旺儿的惨死,并未让朱载垕退缩,反而像一桶冰水浇在滚油上,激起了他胸中更炽烈的怒火与决心。对手越是疯狂地抹除痕迹,越是证明他正在接近真相的核心。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暗中查访,开始以更直接、更凌厉的方式,撕开那层笼罩在宫廷内外的厚重帷幕。

他首先以太子监国的名义,签发了一道手谕,命内官监、司礼监、御用监等十二监,四司,八局,即内廷二十四衙门,彻底清查自嘉靖元年至今,所有“病故”、“暴毙”、“意外身亡”或因“犯错”被处死、贬斥的宦官、宫女的档案,特别是那些曾侍奉过后宫嫔妃、尤其是生育过皇子皇女而后夭折的妃嫔身边的人。名义上,是为了“整肃宫闱,清除积弊”,实际上,是要从这些看似正常的死亡和贬斥中,找出人为的、有规律的灭口痕迹。这道手谕合情合理,即便有人察觉意图,也难以公开反对。

同时,他密令陆炳,利用锦衣卫监察百官之权,暗中排查京城内外所有道观、寺庙、尼庵,特别是那些香火不旺、位置偏僻、或与宫中、勋贵、官员有密切往来的宗教地点。重点搜查是否有“云阳子”、“白云子”相关痕迹,是否有秘密集会、藏匿兵器、训练死士等不法行径。他给了陆炳“先斩后奏”之权,遇到可疑者,可先行控制,再行审问。

对于西山白云观,朱载垕采取了“外松内紧”的策略。表面上,锦衣卫的监视似乎有所放松,暗哨也减少了活动频率,营造出一种“并未发现异常”的假象。暗地里,陆炳调集了最精于潜伏、山地作战的夜不收精锐,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如同鬼魅般将白云观周围数里的范围,牢牢掌控。他们甚至冒险抵近侦察,绘制了道观内部大致的布局草图,确认道观内至少有二十人以上,且作息规律,戒备森严,后殿区域似乎有地下密室。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收紧,只等合适的时机,或者,等那条最大的鱼游进来。

刘旺儿临死前提到的“夜光玉”和“跛脚”特征,结合刘成的“左耳后胎记”,以及李时珍查到的、嘉靖帝赏赐给云阳子的“和田青玉籽料”,使得搜寻范围大大缩小。东厂和净军动用了在宫中经营数十年的所有暗线,如同篦子梳头一般,暗中排查所有符合年龄、时间段的宦官。重点集中在:曾在内官监、内库、永和宫(杜康妃旧居)、甚至曾在嘉靖帝潜邸兴王府侍奉过的老宦官。

这项工作繁琐而危险,进展缓慢,但并非全无收获。三日后,冯保带来了一个令人振奋又心寒的消息。

“殿下,有眉目了!”冯保难掩激动,但语气依旧沉重,“奴婢们暗中排查了所有嘉靖十五年至十八年间,因各种原因离开宫廷的宦官名册,并设法接触了一些还在世的老宦官,暗中观察。终于发现一人,极为可疑!”

“何人?”朱载垕立刻放下手中的卷宗。

“此人名叫王德安,嘉靖五年入宫,最初在御马监当差,嘉靖十二年被调入内官监,曾在内库当值过一段时间。嘉靖十七年秋,他突然‘得了急病’,上吐下泻,不过旬日便‘病故’了。内官监的记档是这么写的,当时也无人深究。但奴婢查到,当年为他收殓、并将其棺椁送出宫安葬的,是他在宫中认的干儿子,一个叫小顺子的低等火者。这小顺子后来也没了消息,据说是王德安‘病故’后不久,他因‘失手打碎御用瓷器’被杖责八十,伤重不治而死。”

又是“急病”,又是“意外”死亡,手法如此熟悉!朱载垕眼神锐利:“这王德安,有何特征?”

“据当年与他同屋的老宦官回忆,”冯保压低声音,“王德安身材中等,偏瘦,左耳耳垂下方,确实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约有铜钱大小。而且……他走路时,右脚似乎有点不太利索,仔细看能看出微微有些跛,但平时不明显,只有快步走或劳累时才看得出。他自称是小时候摔伤落下的毛病。”

左耳后暗红胎记!跛脚!两条关键特征都对上了!朱载垕心跳加速:“那‘夜光玉’呢?可曾有人见他佩戴过?”

“这……”冯保略一迟疑,“时间久远,寻常宦官也不敢佩戴玉佩这等显眼之物。不过,有老宦官模糊记得,王德安似乎很宝贝一块青色的小石头,时常揣在怀里把玩,说是家乡带来的念想。是否会在夜间发光,就无人知晓了。但奴婢查到,王德安是北直隶保定府人,家乡并不产玉。他一个贫苦人家出身的太监,哪来的‘家乡带来的’美玉把玩?”

青色小石头?很可能就是那块被磨去棱角、便于携带的和田青玉籽料!朱载垕几乎可以断定,这个“病故”的王德安,就是当年与内库张公公密谈、并在深夜潜入杜康妃寝殿窗外埋设邪物的那个太监!他是白云子(或者说罗先生)在宫中的内应和具体执行者!

“王德安‘病故’后,葬在何处?”朱载垕追问。

“记档上写的是‘送往西山义冢安葬’。但奴婢派人去西山义冢查过,那里坟茔杂乱,并无明确标记,根本找不到王德安的墓。而且,据守义冢的老卒说,嘉靖十七年秋冬,确实有几具宫里送出来的薄棺在此下葬,但都是无名无姓,他记不清了。不过……”冯保话锋一转,“奴婢多留了个心眼,让熟悉京畿地理的番子,去查了西山各处的乱葬岗和偏僻坟地。结果,在白云观所在山坳往东五里的一处荒坡下,发现了一座孤坟。那坟没有碑,但土是后来翻动过的,不像是十几年的老坟。附近猎户说,大概三四年前,曾看到有道士模样的人,在那附近烧过纸。但问起坟中是谁,都说不清楚。”

白云观附近?道士烧纸?朱载垕眼中精光一闪。王德安的坟,怎么会跑到白云观附近去?是有人将他移葬过去,还是他根本就没死,所谓的“病故”只是金蝉脱壳,他本人就藏身在白云观?

“那座孤坟,可曾查看?”

“尚未。奴婢怕打草惊蛇,只让弟兄们远远确认了位置。是否要……”冯保请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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