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廿三,清晨。
天刚蒙蒙亮,王保田就辞别了刘家众人,踏上了返回下河村的路。
刘大红千恩万谢,刘大金和石夏荷也说了不少客气话,虽然家里穷拿不出什么谢礼,但那份感激是真诚的。
王保田心里那点因为“白跑一趟还贴了车钱”的不痛快,在刘家人诚恳的态度和看到王大宝那孩子终于有了着落的份上,也消散了大半。
他甚至还想着,等回了村,得去王家破院跟王德贵那老货说道说道,孩子是给你安全送到他娘那儿了,
往后是死是活都跟下河村,跟他王保田没相干了,你也别再出什么幺蛾子来烦我。
三十多里路,紧赶慢赶,回到下河村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快到晌午了。
王保田走得口干舌燥,一进村就直奔自家院子,先灌了一大瓢凉水,这才觉得缓过气来。
李冬梅见他回来,忙问,
“咋样?送到了?那刘大红认了?”
“认了,抱着哭得跟什么似的。”
王保田抹了把嘴,在凳子上坐下,
“那孩子...是真遭了大罪了,瘦得不成人形,总算他娘还有几分良心,收下了,往后啊,王家这摊烂事,总算能甩脱了。”
李冬梅也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你是不知道,你不在这一上午,村西头老赵家跟隔壁因为排水沟那点事又吵吵起来了,差点动手,还是我去劝开的,你这当村长的,赶紧去看看吧,别真闹出事来。”
王保田一听就头疼,村里这些鸡毛蒜皮,扯皮拉筋的事就没断过。
他本想歇口气就去王家说道一声,被李冬梅这么一打岔,只得又起身,
“行,我去看看,这老赵家,三天两头闹!”
这一看看,就耗去了大半个时辰。
等他把两家劝和,划清了排水沟的界限,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拖着疲惫的步子往家走,心里还惦记着去王家的事,可路过村中那棵大槐树时,又被几个正歇晌的老汉叫住了。
“保田啊,从外头回来?听说你送王家那孩子找他娘去了?”
老汉们抽着旱烟,闲闲地问。
“啊,是,送黑石沟去了。”
王保田应道。
“送走了好,送走了干净。”
一个老汉吐着烟圈,
“那家子...晦气的很,王大牛死得不明不白,王德贵那老货瘫在炕上,也不是个东西,孩子送走,往后咱村也少一桩事。”
另一个老汉接口,
“就是,那破院子,如今就剩个瘫子老货,指不定哪天就悄没声地没了,保田啊,你是村长,这事你得心里有个数,别到时候臭在屋里都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