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廿二,深夜。
黑石沟,刘家。
昏黄的油灯在灶房里摇曳,映照着木盆里逐渐变浑浊的温水,和盆边那个瘦骨嶙峋,蜷缩着的小小身体。
刘大红挽着袖子,用一块粗布巾,沾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儿子身上的污垢。
每擦一下,她的心就揪紧一分。
水是石夏荷烧的,特意多烧了些,知道孩子需要好好洗洗。
可当褪去那身破烂不堪,几乎与皮肤黏在一起的脏衣服,露出底下那具身体时,刘大红的眼泪还是差点又掉下来。
肋骨根根分明,像搓衣板一样硌手,手臂和腿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擦伤,淤青,还有被什么锋利东西划出的细长口子,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红。
最让她心颤的是,孩子身上几乎没有一点孩童该有的软肉,皮肤紧贴着骨头,透着一种营养不良的青白色,
只有肚皮因为长期饥饿和突然进食而微微鼓起,显得更加怪异。
水很快变脏了,刘大红默默换了一盆。
她不敢用力,动作轻柔得好似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王大宝一直很安静,任由母亲摆布,只是在水流过某些伤口时,身体会不自觉地微微瑟缩。
“疼吗?”
刘大红哑着嗓子问。
王大宝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
“不疼...娘,就是有点痒。”
刘大红喉头一哽,继续手上的动作。
洗到后背时,她看到几道似乎是细棍抽打留下的浅淡旧痕,手指顿了顿,终究没问出口。
有些事,问了只是徒增伤心。
“大宝,”
她尽量让声音平静些,一边用布巾轻轻拂过儿子突出的肩胛骨,一边低声问,
“跟娘说说,家里...到底出了啥事?你爹...你爹真是得了急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