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银匙舀出些许暗褐色的膏体,放入一个白瓷盏中,又提起早已凉透的茶壶,兑了些温水,用银匙缓缓搅匀。
这是徐家铺子里自己配的安神膏,用茯苓,远志等药材调制,徐文轩偶有夜读神思倦怠时,会服用少许。
他未曾留意,那罐安神膏的软木塞,在昨日徐砚擦拭多宝阁时,曾短暂离开过罐口片刻。
而就在那片刻,一点无色无味,遇热缓缓挥发的细末,已被老六用特制的吹管,神不知鬼不觉地弹入了膏体表层。
剂量很轻,单独服用,只会让人略感困倦,胸闷,与劳累过度症状相似。
徐文轩服下那盏调好的安神膏,坐回椅中,拿起书卷,打算再看几页。
然而,不过半盏茶工夫,一股比以往强烈得多的困意夹杂着隐隐的胸闷袭来,让他视线有些模糊,呼吸也略显滞涩。
他以为是连日读书劳累,加上天气闷湿所致,并未在意,只将窗扉又推开了一些,让夜风多吹入些。
风渐大,带着潮湿的土腥气,预示着一场夜雨将至。
书房内,那小火炉中最后一点暗红的炭火,在穿窗而入的夜风催动下,忽地明灭了一下,竟又顽强地复燃起一簇小小的,幽蓝的火苗。
炉膛内未燃尽的炭块,开始释放出极其微量的,无色无味的一氧化碳。
若是平日门窗通风良好,这点烟气很快便会散去。
但今夜,徐文轩因安神膏带来的不适,精神已有些不济,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变得迟钝。
他伏在案上,想歇息片刻,却不知不觉沉入了更深的昏沉。
那一点点炭火产生的毒气,混合着空气中被风吹动的,
来自安神膏罐内那不易察觉的,能轻微麻痹呼吸中枢的药剂挥发气息,在通风并不十分畅快的书房内,缓缓累积。
夜更深了。
风打着旋儿,灌入半开的窗户,竟将书案上几张未压好的宣纸吹起,飘飘悠悠,恰有一张,覆在了那红泥小火炉唯一的透气孔上。
炉内将熄的炭火因缺氧,蓝焰骤熄,转为更危险的,不完全燃烧的阴燃状态,一氧化碳的释放在这一刻悄然加剧。
徐文轩伏在案上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抬起头,却最终无力地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