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牛模糊地意识到,这绝不是简单的吃坏了肚子。
他猛地转头,充血的眼睛瞪向灶房方向,死死盯着那个缩在阴影里的小小身影,嘶声道,
“粥...那粥...”
王大牛想质问,可腹中又是一阵刀绞般的剧痛,让他把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变成一声凄厉的惨嚎。
他再也站不住,顺着院墙滑倒在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痛苦地翻滚起来。
这一次,痛苦来得迅猛而持久,他再也发不出像样的喊叫,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断续的,野兽般的嗬嗬声。
王大宝看着爹在地上翻滚,抽搐,看着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开始发紫,看着他指甲抓挠地面,留下道道血痕。
下午那几个时辰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等待,与此刻眼前迅速恶化的惨状形成了可怕的对比,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冰冷的,机械的注视。
天色,就在王大牛越来越微弱的挣扎和呻吟中,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最后一丝天光被暮色吞没,小院彻底陷入了昏暗。
只有东厢房门缝里透出的一线微弱灯光,勉强勾勒出地上那具已不再怎么动弹的躯体的轮廓。
王大牛的抽搐渐渐停了,只剩偶尔一下轻微的,无意识的痉挛。
他大睁着眼睛,瞳孔涣散,望着黑沉沉的天,嘴角残留着白沫和血丝。
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终于,在最后一阵轻微的抽搐后,他彻底不动了。
院子里,死寂重新降临。
这一次,连东厢房里王德贵的呼吸声也几不可闻。
过了许久,久到夜幕完全笼罩,王大宝才像是被冻僵了似的,慢慢动了动。
他扶着灶台,艰难地站起来,腿脚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
他一步一步,挪到院子中间,在离那具尸体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借着微弱的星光,呆呆地看着。
“大宝啊...”
王德贵嘶哑,疲惫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爹...这是得了急症,绞肠痧,熬到天黑...还是没熬过去....没了,
你...去,去喊村长来...就说,你爹下午抢了我的粥喝,肚子疼,折腾到天黑,人没了...”
王大宝缓缓转过头,看向东厢房那片吞噬了爷爷声音的黑暗。
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转过身,不再看地上那团模糊的黑影,挪动着灌了铅似的腿,朝院门口走去。
院门虚掩着,他费了些力气才拉开,老旧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拖长的,令人牙酸的呻吟,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脚踏出院门,外面是更浓重的黑暗。
下河村的夜晚,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吝啬地洒下一点微光,勉强映出路旁房屋黑黝黝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