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耗儿药,去年秋收后,粮缸里闹耗子,我去镇上杂货铺买的,就用了指甲盖那么一点,
剩下的....爷爷藏起来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混合着得意与狠绝的神色。
庄户人家备点耗子药,再正常不过。
王大宝看着那小纸包,吓得往后一缩。
耗儿药,他听村里孩子说过,吃了会肚子疼,会死。
“大宝,你爹要是回来了,卖了你去换钱,咱们爷俩就都没活路了。”
王德贵盯着孙子的眼睛,一字一句,淬了毒一样的话语他耳朵里钻,
“只有他没了,咱们才能活,你是好孩子,你也不想被卖到那生不如死的地方去吧?”
王大宝已经被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不懂那么多弯弯绕,只知道爹要卖他,爷爷说爹没了他们才能活。
他茫然地,恐惧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
王德贵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现在,你去村长王保田家,就说....就说你爷爷快不行了,想喝口稀的,求他借一把米,就一把,
熬口米汤吊着命....记住,就借一把,多了人家不肯借,就说爷爷教你的,说得好听点....”
王大宝懵懵懂懂地记着。
“借到米,你就回来,用那小陶罐,加两碗水,把这纸包里的东西,全倒进去,和米一起煮,
煮开了,米粒开花,就成了,然后....端给你爹喝,
他累了一天,肯定饿,有现成的粥,一定会喝....”
王德贵仔细地交代着每一个步骤,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孙子的手腕,攥得他生疼,
“记住了吗?米是村长家借的,粥是你煮的,你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想给爹弄口吃的....谁也不会怪你....”
王大宝被他眼里那疯狂的光吓得魂不附体,只会机械地点头。
“去吧...快去吧...趁你爹还没回来...”
王德贵松开手,瘫回炕上,大口喘气,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王大宝握着那小小的,烫手山芋般的纸包,踉踉跄跄地跑出院子,朝着村长王保田家跑去。
王保田家正在吃晌午饭,见王大宝哭着跑来,小脸脏兮兮的,眼里满是惊惶的说,
“村长叔叔,我...爷爷....快不行了...想喝口米汤,他让我...来...来借一把米...”
说到后面,王大宝的声音又颤抖又结巴,一副要哭的样子。
王保田心里叹了口气,看着这孩子可怜样,又想起王德贵那副样子,人之将死,终究是硬不起心肠。
他让婆娘拿了个小碗,舀了平平的一碗底糙米,倒进王大宝哆嗦着双手捧起的破碗里。
“就这些了,快拿回去煮吧。”
王保田摆摆手,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王大宝捧着那一小把珍贵的米,像捧着烧红的炭,飞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