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要是嫁了他,这辈子就跟他一起扎纸活?你舍得啊?”
问完了,王红霞自己先摇了摇头,
“我反正舍不得。”
她说着,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还是关着的,可她的目光穿过那扇门,像是看见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她的眼神软下来了,不是方才那种硬邦邦的、急吼吼的软,是那种....
怎么说呢?像是看见了一条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从这间破屋子门口一直延伸出去,延伸到山的那一边,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条路上头有花有草,有她说不出来的好东西,她的兰香走在那条路上,穿着绸缎的衣裳,戴着银镯子,头发上插着金簪子,身后头跟着丫鬟....
李三桂还要说什么,嘴刚张开,
王红霞已经推了他一把。
“别杵着了!”
“赶紧去杀个鸡来!”
她说着,已经开始往灶房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来,手指头点着李三桂。
“杀那只老母鸡!就是那只芦花的,肥得很,炖出来的汤油亮亮的!
这病人不得好好招待招待?人家醒了,总得有点吃的。
光喝粥哪行!得补补!你看他流了多少血,脸色白成那样,不补补怎么行?
鸡汤最补了,放几片姜,放几颗枣,炖得烂烂的,油都炖出来,浮在汤面上,黄澄澄的...”
王红霞说得活灵活现的,像是已经看见那碗鸡汤了,热气腾腾地端上来,汤面上漂着一层金黄色的油,鸡肉炖得酥烂,筷子一碰就脱骨了。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头咕咚一声。
李三桂张了张嘴。
他想说“人家还不一定领情”,
想说“你这也想得太远了”,
想说“兰香自己的意思呢”,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被王红霞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给堵回去了。
他叹了口气。
跟这个女人过了大半辈子,知道跟她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干脆就不讲了。
他转身去抓鸡了。
王红霞又往灶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