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刺进来,他皱了一下眉头,睫毛扑扇了几下,又闭上,像是被光灼着了。
过了一会儿,又慢慢睁开,这回睁得大了一些,眯着,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把眼睛完全撑开。
那眼睛是深褐色的。
不是寻常的褐色。
是那种很深很深的褐,像是深秋的潭水,面上看着是褐的,可往里看,底下是黑的,黑得看不见底。
瞳仁很黑,黑得像研磨得极细的墨,又像是一口深井,井水幽深幽深的,看不清底下有什么。
他看着李兰香,目光涣散,焦点聚不上来,像是隔着一层雾在看什么东西。
那雾蒙蒙的眼神落在她脸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可就是让她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像两把合拢的扇子。
嘴唇动了动,这回声音清楚了些,
“救我....必有重谢...”
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时要断气。
一句话分成好几截,中间夹着喘气声。
他说完,胸口起伏了几下,又不动了,呼吸又沉了下去。
李兰香蹲在那儿,急的手心全是汗。
“救你!我救你!你别死!我救你!”
她想了想,深呼吸一口气,稳住身子,然后弯下腰,把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那条胳膊沉甸甸的,跟灌了铅似的。
她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他的腰很窄,隔着衣裳能感觉到底下的骨头硬邦邦的,硌着她的手心。
另一只手撑着树干,使劲往上站。
她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脸上的肌肉都在发抖。
她的腿在打颤,膝盖弯了一下,又撑住了,又弯了一下,又撑住了。
他是真的重!
不是那种虚胖的重,是骨头重,肉也结实的那种重。
比女人还瘦的腰,怎么能这么沉!
比一袋浸了水的粮食还扎实!
李兰香扛着他,觉得肩上压着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