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比青浦县小得多。
院子里的树叶被洗得发亮,绿得晃眼,水珠子从叶尖往下滴。
徐文轩坐在廊下,面前搁着一只红泥小火炉。
炉子是徐砚从城东旧货铺子里淘来的,巴掌大,圆滚滚的,釉面已经磨花了,烧起炭来旺得很,虽旧,却别有一番风味。
水也是徐砚一早从井里打上来的,清得很,倒进小铜壶里,搁在炉上。
炭火烧得红通通的,壶嘴冒着白气,细细的,一缕一缕的,飘到廊下就散了。
徐砚蹲在廊下择菜,择的是春不老,昨儿个乡下人挑进城来卖的,叶子还带着露水。
他择得仔细,黄叶子掐掉,老梗撕去,一根一根码在篮子里,整整齐齐的。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炉子上的水,又看一眼徐文轩。
院门虚掩着。
雨丝从门缝里飘进来,落在门内的青石板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子。
门环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没有响。
外头有脚步声。
徐文轩抬起头,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了。
然后是叩门声,三下,不轻不重,不急不慢。
徐砚放下手里的菜,跑过去开门。
方明远站在门口,撑着一把油纸伞,伞是竹骨的,刷了好几层桐油,黄澄澄的,雨珠子顺着伞骨往下滑。
他穿着一件月白长衫,腰间系着块青玉佩,干干净净的,鞋面上一点泥都没沾。
“徐兄,好雅兴。”
方明远收了伞,在门廊下抖了抖水,递给徐砚。
徐砚接过来,搁在墙角。
方明远走进院子,四下看了一圈。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齐整。
墙角那棵桂花树是徐文轩搬来后新种的,才几天,已经缓过苗来了,叶子舒展开,绿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