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衣裳是林茂源换下来的,前襟上一大片湿迹还没干透,颜色比别处深一圈,边缘洇着。
她在搓板上来回蹭,一下一下的,又狠又急,像是在跟那件衣裳有仇似的。
搓几下,拿起来对着光看看,那片湿迹淡了些,可还看得出印子,
她就又按下去继续搓,搓出许多白沫子,顺着搓板往下淌,淌进盆里,盆里的水都浑了。
周桂香眉头拧得紧紧的,嘴里没说什么,可那脸色,谁看了都知道她心里头在念叨。
院子里那股子味儿已经淡了许多。
只有若有若无的一丝,混在风里,不仔细闻闻不出来。
风从山那边过来,带着草叶子的青味儿,还有远处田里泥土的潮气,把那点残留的腥臊冲得干干净净。
猪仔不叫了。
老驴那间屋子安安静静的,门关着,门缝里看不见里头,只偶尔听见干草窸窣的声响,不晓得是不是猪仔在里面打滚。
土黄趴在廊下,耳朵耷拉着,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一甩一甩的,慢悠悠的,眯着了。
林清河领着李守田进了院子。
周桂香抬起头,手上的活没停,还在搓板上推着,胳膊肘一屈一伸的,带着整个上半身的力气。
“金花咋样了?”
林清河说,
“没事,怀的是双胎,脉象稳当,就是孩子长得快,挤得她不舒服,我给开了安胎药,回来抓几副。”
周桂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双胎?好事啊!她婆婆知道了?”
林清河说,
“知道了。”
周桂香点点头,继续搓衣服了。
“你去抓药吧,药都在堂屋柜子里。”
林清河应了一声,让李守田在外头等着,自己进去配药。
堂屋里头靠墙摆着几个柜子,樟木的,漆成深褐色,年头久了,漆面有些斑驳,可结实得很。
柜子上头是一排排的抽屉,大大小小的,每排十几个,抽屉上贴着纸条,写着药名,是林茂源的笔迹,端端正正的楷书,一笔一画都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