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又大了一些,把地头的草吹得哗哗响。
远处天边那云,压得更低了,灰蒙蒙的,沉甸甸的,像是要掉下来,又像是浸饱了水,随时都会兜头浇下来。
有几只鸟从云底下飞过去,飞得很低很快,翅膀扇得急的很。
何秀姑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头忽然有些慌。
这几日她一直做梦,梦见黑石沟那间老屋,不是梦一回,是连着好几夜,一闭眼就看见。
梦见屋后那棵歪脖子枣树,树上挂着几颗干瘪的枣子,风一吹,晃悠悠的,就是不落。
梦见灶房里那口豁了口的锅,锅里煮着稀粥,咕嘟咕嘟地响,可掀开盖子一看,里头是空的。
梦见堂屋的门栓,怎么插都插不紧,风一吹就开了,外头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心里清楚,她不想回去。
“当家的。”
何秀姑喊了一声。
石大刚回过头,手里还握着锄头,额头上新冒出来一层汗珠子,顺着眉骨往下淌。
“怎么了?”
“我这几天做梦一直不踏实,”
“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办妥,要不现在咱们就去找李村长?把房子的事问一问,也好安安心。”
石大刚看了看天。
天边的云已经压到了山头上,灰蒙蒙的一大片,把半个天都遮住了。
“行。”
“这眼看要下雨了,活也干差不多了,走吧。”
石大刚走过来,把锄头给何秀姑,自己拍了拍手上的土,土渣子从指缝里簌簌地落下来,落了一地。
拍完了,又把锄头从何秀姑手上拿过来,扛在肩膀上往回走。
何秀姑跟着他身后走,也在后面拍着土。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田埂往村里走,把锄头放回家里,趁着还没下雨,两口子就转身去找李德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