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四,黑石沟矿场。
两分钟前。
日头刚爬到山尖上,把整个矿场照得亮堂堂的。
洞口那几根粗木撑着的架子,在晨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一道一道的,像栅栏,又像牢笼。
煤灰还没落定,空气里有一股子呛人的味儿,呛得嗓子眼发紧,可干活的人已经习惯了。
他们闻不出来,只觉得这日头晒得人后背发烫,太热了。
老赵蹲在洞口啃干粮。
手里攥着半个杂粮饼子,嚼一口,咽半天。
饼子硬,跟石头一样,噎得他直抻脖子,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才下去。
他旁边蹲着个年轻人,姓孙,大伙儿都叫他小孙。
才来矿上没几天,手还是嫩的,掌心没茧,指节没粗,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
跟那些从前就挖过矿的老矿工站一块儿,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新来的。
“赵叔,这活儿还行啊。”
小孙嚼着饼子,含糊不清地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眼睛往洞口里头看,黑漆漆的洞在他眼里像条财路,
“一天三十文,还管一顿饭,比在家里种地强多了。”
老赵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温度,
只有不懂事的孩子才会觉得挖矿是个好活路。
他没接话,把饼子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往嘴里送,嚼得很慢,
吃慢点,肚子一样能饱,就能省点粮食,都是穷出来的本事。
小孙又说,
“我爹还说不让我来,说矿上危险,我看也没啥。”
老赵终于说话了,
“你来了几天?”
“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