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金把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稀的,软的,温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
他又喝了一口,然后第三口,第四口。
眼泪一直流,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淌进嘴里,混着粥一起咽下去。
一碗粥喝完,他靠在枕头上,喘了好一会儿。
石夏荷把碗放在一边,握着他的手,
刘大金看着房梁,慢慢开口,
“这半个月....我都不想活了。”
石夏荷的手紧了紧,指甲掐进自己掌心里。
刘大金说,
“一天到晚挖煤,从早挖到晚,天不亮就下去,天黑了才上来,
挖不动了就打,拿鞭子抽,拿棍子打,打得你爬不起来,爬不起来就拖着走,
吃的比猪食还不如,黑面窝头,发霉的,咬一口满嘴苦味,饿得前胸贴后背,
病了也不管你,就那么熬着,熬死了就扔出去,扔到山沟里,连个席子都不给。”
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喉结尖尖的,上下滚着,像要刺破那层皮。
“我看见好几个人....就那么死在我旁边,头一天还跟我说话,第二天就躺在那儿不动了,
也没人管,就那么扔出去了。”
石夏荷听着,眼泪就流下来,
刘大金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她。
“我天天想,你会不会被抓来?大黑会不会被抓来?要是你们也来了....
我肯定活不下去,我一想到你们也要受这个罪,我就想一头撞死....”
“你是不知道,那些被抓进去的女人....”
石夏荷摇摇头,握紧他的手,
“前天夜里,忽然来了好多官兵,那些人骑着马,拿着刀,把矿围了个严严实实,
那些看矿的,跑的跑,抓的抓,我们被救出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做梦,这会儿到家了,我才感觉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