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
两人回过头,看见铁蛋扶着门框,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他的腿还没好利索,可已经能走几步了。
何秀姑连忙过去扶他,
“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躺着。”
铁蛋摇摇头,看着石大刚,
“爹,你要回咱们村?”
石大刚点点头,
“嗯,回去看看。”
铁蛋想了想,
“那你帮我找找我那个弹弓,挂在门后头的,还在不在。”
石大刚走过来,蹲下,拍了拍铁蛋的脑袋。
“爹都给你找回来。”
“爹,你早点回来。”
“好。”
他站起来,看着何秀姑。
何秀姑站在那儿,抹了抹眼泪,没再拦他。
只是走过去,把他那件磨破了的褂子塞进褡裢里,又把刚烙的两个饼子用布包了,也塞进去。
“路上吃。”
她说,声音还带着鼻音。
石大刚点点头,
“嗯。”
他背上褡裢,拎起柴刀,出了院门。
何秀姑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铁蛋扶着门框,站在她旁边,陪她一起看着自家爹的背影,直到石大刚消失在巷子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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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大刚背着褡裢,拎着柴刀,沿着村道往南走。
出了清水村,路就窄了。
地里有几个人在忙活,弯着腰,一下一下的,看不清是谁。
他走得很快,眼睛一直盯着前头的山路。
三十里地,白天走,比夜里好走多了。
可心里头,却比夜里还慌。
夜里只顾着逃命,什么都顾不上想。
现在往回走,那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冒,家还在不在?地里的苗还活着吗?隔壁大磊两口子,是死是活?
他甩甩头,把这些念头甩开,加快脚步。
进了山,路就难走了。
两边林子密起来,日头被树叶遮住大半,光线暗下来。
石大刚握着柴刀,眼睛四下扫着,耳朵竖着,听有没有什么动静。
什么也没有。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鸟叫。
走了两个多时辰,山路渐渐熟悉起来。
那道山弯,那块大石头,那棵歪脖子树,都是他看了几十年的东西。
黑石沟,快到了。
石大刚停下来,喘了口气,擦了擦汗。
他把褡裢紧了紧,握着柴刀,继续往前走。
拐过最后一道山弯,村子就在眼前了。
他站在那儿,愣住了。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可又不像是那个村子了。
东头那几间房子,烧得只剩下黑漆漆的架子,歪歪斜斜地立着。
西头好些,可好多家门板都没了,就那么敞着,黑洞洞的,像一张张没牙的嘴。
村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没有鸡叫,没有狗叫,没有人声。
只有风吹过那些破屋子的呜咽声,呜呜的,像是在哭。
石大刚站在那儿,手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柴刀,往村里走。
先路过的是大磊家。
门没了,窗户也没了。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屋里黑漆漆的,乱七八糟的,炕上的被子被扔在地上,踩得都是脚印。